艾爾茜·坎貝爾靠在普通艙甲板的欄杆上，努力呼吸著新鮮空氣，煤煙的味道從後方飄來，混著潮濕的海味，有些嗆人。
但這已經比普通艙的氣味要好多，呵呵，20個女士擠在一個房間，那氣味……
如果早知道普通艙那麼難受，艾爾茜一定會在港口乾一票大的，湊齊去往頭等艙的金鎊，至少買個二等艙。嗯，搶劫一家店鋪或一個做僱傭馬車的紳士小姐應該就夠了。
可惜沒如果，她已經上了船，船上沒有升艙服務。
還好，她搶到了一個甲板位置，不用聞艙室里的味道，能在煤煙的空隙里喘息。
她換了個姿勢，背靠在欄杆上，拿起胳膊下夾著的報紙，隨便翻看著。
「伊莉莎白女王宣布特赦」
她不禁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，想到那場大霧，那復活的死人，以及她未酬的壯志，戛然而止的大盜計劃。
艾爾茜出身自南大陸的一個黑幫世家，父親在幫派鬥爭中失敗，家族慘遭清算。
家裡的老僕抱著年幼的她，藏在了碼頭的貨船里，貨船駛離了海岸，幫她們擺脫了追兵的同時，也將她們送到了東大陸。
老僕在船上沾染了疾病，上岸不久，在床上痛苦地死去，她不敢面對老僕的屍體，跑出了家門，流浪了一段時間，在一個小小的村莊，被一個老太太收留。
老太太教了她很多東西，包括東大陸的語言文字，簡單的算數買賣，搶劫的技巧，盜竊的手法，以及最重要的，耗費時間最長的兩門課。
那是神秘學和「罪惡」術式。
在漫長的學習過程中，她成功升到了四階，這個進度應該算快的，因為後來到了王都之後，她發現王都黑幫對自己畢恭畢敬。
回到老太太那邊，她本以為，自己一生都會在那個小村莊度過，誰料一場襲擊，打破了這個預想。
老太太被敵人抓走，整個村莊都成了廢墟，她又一次逃了出來，一路憑藉超凡能力，坑蒙拐騙，倒也過快活。
上上個月，她反思自己的一生，覺自己應該有一個人生目標，應該做出一番大事業。
於是她去了王都，暗中謀劃，準備搶劫王國銀行總部，盜走其中的所有金鎊！
為此，她制定了詳細的計劃，深入了解了王都的地下構造，在另一家銀行的工地搬了半個月的磚，了解了銀行的普遍結構。
她最終出結論，想要神不知鬼不覺，只能從地下入手，挖通一個隧道，直達王國銀行總部的地下金庫。
然後使用火藥，在一個周五的晚上，炸開地下室的牆壁，拿走所有能拿走的金鎊。
王國銀行總部周六周日不上班，要到周一上午，員工們才會發現金庫被盜，她有兩天半的時間來跑路。
這簡直是完美的計劃！
上個月，她辭去了工地的工作，買了一把鏟子和一個煤油燈，租了一個距離銀行最近，臨近下水道的屋子，開始實施計劃。
計劃里，身為四階超凡者的她，只要一周就能挖穿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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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遇到了一些小問題，王都的土質過于堅硬，裡面含有不少石塊，更可惡的是，不知道為什麼，她每挖一會兒，就有「死靈」來襲擊她。
她後來才知道，王都地下有著舊王朝的遺蹟，藏著很多舊王朝的怨靈。
還好，她是四階超凡者，這兩個難題，都沒能難住她。
不過這兩項不利因素，還是大大延緩了她的挖掘進度，她足足耗費了半個月，終於見到了地下金庫的牆壁。
挖通那天是周三，她高興地爬出暗無天日的地下，花光了身上的所有錢慶祝，買了一堆沒用的小玩意兒取悅自己。
周五傍晚，她回到地下，用畢生所學，布置了一個能削弱聲音的儀式，又買通附近的一個流浪漢，讓對方將幾個鐵皮箱子從高處丟下。
鐵皮箱子的聲音遮蓋了火藥爆炸的聲音，地下金庫的牆壁成功破開，當時的她，已經看到金鎊在向自己招手！
然後她見到了從牆壁破洞裡走出來的活死人，源源不斷，無休無盡，她清除了一批，馬上又鑽出來一批。
她打開「靈視」，見到了蠕動的黑色飛蟲，見到了漆黑恐怖的死魂世界。
注視即是一種接觸，死魂界的力量順著目光襲擊了她，她的雙眼刺痛，腦袋暈眩，靈視自動關閉。
她心中大驚：不好，我案發了，死亡領域的半神來抓我了！
謹慎的艾爾茜小姐轉頭就跑，片刻爬出下水道，連行李都不敢收拾，鑽入濃霧，腿著直奔郊外。
一路上，她躲避著那些活死人，她覺：那些活死人一定是那個半神的眼線！它們正在找我！
路上的活死人實在太多，等到達王都邊緣，已經到了午夜。
就在她以為，她終於可以逃出去的時候，她驚恐地發現，她走不出王都，不論走多遠，走多久，她都在王都邊緣的濃霧裡遊蕩。
忍著腦袋的劇痛，她再次打開「靈視」，絕望地發現，王都之外，濃霧之外，空無一物。
王都從現世中剝離了，正漂浮在一片虛空夾縫之中！
她不可置信：我只不過想偷一些金鎊而已，居然出動這麼大的陣仗來抓我！
這種力量，已經超越了半神，這是天使的力量！
她蹲在地上，抱著雙腿，可憐、弱小又無助。
她當時已經想要放棄了！但想到自己被抓住的悲慘未來，她又重新振作起來。
她努力使用「罪惡」術式，在濃霧裡輾轉騰挪，不斷變幻方位，隱藏自己，繞著王都外圍無規則地轉了好幾圈，躲避尋找自己的天使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，在早上六點，累成狗的她，終於見到濃霧散去了！
那個天使放棄了！她勝利了！
她立即竄出了王都，踩著田野，在朝陽下奔跑，她從未如此感受到自由的美妙，陽光的溫暖，田野的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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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她浪費了一個多月，耗光了所有積蓄，但她成功保住了生命，保住了自由！
她風餐露宿，一路來到了阿什伯恩，直接鑽到了地下黑市，搶了一份情報，想要看看那上面是怎麼誇讚自己，《天使之下第一人》？《王都驚天大盜》？還是更具備小報氣息的《她是天使也追不到的女人》？
不是，什麼叫做《老國王欲圖獻祭王都，伊莉莎白女士勇救民眾》？
我呢？艾爾茜·坎貝爾的名字呢！王國銀行總部的事呢！
想到這裡，欄杆旁的艾爾茜捂住臉，悲憤欲絕。
所以那些活死人根本不是衝著我來著，也沒有天使要抓我，我完全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！
我放棄了地下金庫的所有金鎊，累虛脫一路逃跑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！
我的金鎊！
艾爾茜心如刀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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