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艾爾茜面試女僕的時候,西蒙正在城市邊緣的小教堂里,參加他們的禮拜。
教堂狹小寒酸,沒有彩繪玻璃也沒有華麗的風琴,只有一排排褪色的木製長椅,以及一個個衣著簡樸的下層民眾,當然,還有一個同樣簡樸的神甫。
教堂里的所有人,包括神甫在內,都呈現出與東大陸不同的特徵,他們的膚色稍微深一些,鼻樑更加立體,他們都是南大陸人。
這個教堂,是南大陸本地信仰的海神教堂。
西蒙走入教堂,信徒們很快認出了他東大陸居民的身份,紛紛站起身,緊張地看向他。
教堂的神甫不安地走近,臉上帶著驚慌。
「這位先生,您有什麼事情?」中年神甫努力保持鎮靜,「我是神甫維克托,也是教堂的負責人。」
「海神不歡迎外人禮拜?」西蒙反問神甫。
「這……倒是沒有。」維克托神甫有點懵。
他剛剛聽到了什麼?禮拜?這位尊貴的東大陸紳士,要在自家教堂禮拜?向自家神明禮拜?
維克托神甫的心中生出一股荒誕感。
南大陸人在聖曜教會禮拜,改信黃金太陽神和白銀月神的人很多,但反過來,東大陸人過來海神教堂禮拜,簡直絕無僅有!
要知道,其他三個大陸的教會,都有神明降世的記載,據說三大教會的主教,還能在祈禱中神明的回覆。
而海神教會……什麼都沒有,維克托家世代是海神教會的神甫,他的虔誠毋庸置疑,但即便是他也時常想,海神是否存在。
如果存在,為何祂從不回應信徒,如果存在,為何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領土,看著自己的信眾們,被另外三個大陸所剝削。
在這種情況下,西蒙的到來,讓維克托神甫受寵若驚。
「禮拜什麼時候開始?」西蒙又問。
「您來的正是時候,馬上就會開始。」維克托神甫立即給西蒙安排了位置,讓他坐在最前排。
前排的南大陸信徒們,向他露出討好的笑。也有幾個年輕的信徒,扭過了腦袋,有些不屑,但也不敢直接表現出來。
西蒙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底,感嘆南大陸人民的順從。
他坐在了長椅上,禮拜已經開始。
禮拜很簡短,沒有王國聖曜教會那樣複雜,沒有合唱,沒有讚美詩,也沒有激昂的樂器。
神甫念誦了海神的經文,帶領信眾進行了禱告,然後進入下一環節。
在正式的禮拜里,下一環節是聖餐,出於節省資金的考慮,聖餐環節每個月只進行一次,這個月上周剛進行過。
維克托神甫遲疑片刻,讓助理神甫去後面拿出了珍藏的聖餐。
在聖曜教會,聖餐是麵包和果酒,麵包代表黃金太陽,果酒代表白銀之月。
而在海神教會,聖餐是血藻酒,一種由特殊的藻類和貝類混合製作的,深紅色酒水。
血藻酒的價格不菲,維克托神甫忍痛將酒水倒入銀杯,分給信眾,每人半杯。
他決定,下個月的聖餐取消。
分到西蒙身前,維克托倒了滿滿一杯。
維克托神甫覺這位東大陸紳士,一定是好家教會的禮拜,他能做的,就是讓對方體驗完善,然後送他離開。
只要全程不惹出禍端來,就是最大的收穫。
一點兒血藻酒而已,不值疼。維克托神甫心疼地想。這一場聖餐,要耗費3鎊,足夠開兩周慈善廚房,讓孩子們填飽肚子了。
銀質酒杯很小,暗紅色的酒液清澈見底,西蒙抬起血藻酒,一飲而盡。
「很特別的酒。」他評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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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蒙能感覺到,酒里包含著微弱的靈性,那是和珊瑚王冠同源的靈性。
見西蒙喜歡,維克托又為西蒙倒了一杯。
後方,幾個年輕的信徒對視了一眼,隱蔽地嘖了一聲。
他們的反應沒有逃過西蒙的感知。西蒙心情微妙,原則上講,他同樣反對這種差別對待,但神甫的優待讓他少了很多麻煩。
謝絕了神甫的第三杯邀請,西蒙交還銀杯。
神甫分完聖餐,進行了簡短的布道,隨後是奉獻與離場環節,奉獻就是捐贈。
捐贈箱在講堂的前方,每個信眾上前,與神甫告別,並投入金錢,然後離開教堂,禮拜就算完成。
西蒙跟在人群里,來到捐贈箱的前方,箱子裡都是銅幣和銀幣,他取出了一張巴掌大的紙頁,丟了進去。
「再會,維克托神甫。」他對神甫說。
「願海神保佑您。」神甫正在琢磨那張紙是什麼,下意識地回答。
隨著最後一個信徒離開教堂,維克托神甫終於有機會研究那張巴掌大的紙,他取出來,仔細觀察,表情從狐疑變成了震驚。
教堂門口,三個年輕人折返過來,他們怒氣沖沖,要找神甫要個公道。
說好的一個月一場聖餐,怎麼那個東大陸人一來,就變成了兩場?而且他們都是半杯,怎麼到了那個東大陸人,就變成了兩杯!
「神甫!我們覺這樣很過分,東大陸的人……這是什麼?神甫你在發什麼呆?」
三人說到一半,發現神甫的狀態不對,他們跟著神甫的視線,看向他手中的紙。
那是一張乳白色的紙頁,背面空白,正面印著王國的徽章,寫著密密麻麻的花體字。
在紙頁的左下角,有一個清晰的單詞,那是數字100的大寫。
他們從沒見過這種東西,看紙頁的質感,似乎價值不菲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我好像在哪見過,想不起來了。」
「這花體字太難認了,我瞅瞅,100後面的單詞是……金鎊?!」
「我想起來了,我在報紙上見過,這是什麼來著……」
「是王國銀行發行的紙鈔。」維克托神甫喃喃說出了答案,「這是100金鎊!」
他小心地收好紙鈔,有了這筆錢,不止慈善廚房可以開辦起來,還能給貧困的信徒送一批過冬煤。
再剩下的,可以購買聖餐,讓禮拜變整,每周都提供聖餐……不,聖餐還是算了,冬天快到了,還是給信眾們採購一批禦寒的物品吧,海神會理解的。
他看向西蒙離開的方向,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袋:「我忘了問那位慷慨的紳士的名字!」
他懊惱萬分,不知道名字,他怎麼替那位紳士在海神面前祈禱?
他立即跑出教堂,想要尋找西蒙的身影,但時間已經過去太久。
維克托神甫嘆了口氣,扭頭看三個年輕人:「你們過來想說什麼?什麼過分?」
三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。
為首的少年邁出一步,表情堅定:「我們想說,神甫你剛剛很過分,你怎麼只給了那位先生兩杯聖餐!你要是多給一杯,紙鈔上的數字說不定就是150了!」
維克托神甫驚愕地看向他們:「哪有150的紙鈔?而且哪有你們這麼計算捐款的!」
捐款是對神明的奉獻,而不是一杯聖餐50鎊的生意!
「不要狡辯,神甫!」三人一同討伐維克托,為那位好心的先生打抱不平,「你就是很過分,你都沒問那位先生的名字!」
他們完全拋下了原來的看法,不管那位先生是東西北哪片大陸的人,願意援助海神,願意幫助他們這些海神信徒,就是他們的同伴。
至少比那些本土貴族們好多了!
那些本土貴族們,幾乎完全改信了三大教會,海神教會現在如此衰敗,少不了他們這些牆頭草的功勞!
「願海神保佑那位先生。」三人虔誠地祈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