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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章 雲無留跡(四)

2026-08-05 00:02:49 作者: 沐子休

  物語系列。

  「或許這就是她魔陰身發作的原因吧?」歷感嘆道,「白珩戰死,丹楓又褻瀆了白珩的死亡,將她轉變為孽龍……別說鏡流了,我光是想想也得崩潰啊。」

  「汝覺得她可憐?」

  「不,我只是覺得……她太累了。」歷搖搖頭,「仙舟人活得越久,身後背負得也就越多,像她這種活了上千歲的仙舟人,恐怕每天都像在背著一座大山前進吧?」

  「不過比起她,吾倒認為還有一人更為悲慘。」忍野忍輕聲道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景元。」

  忍野忍坐在樓頂的欄杆邊,白皙的小腿輕輕搖晃著,金色的眸子注視著遠方:「恩師鏡流魔陰身發作,戰友白珩戰死,同樣作為五驍之一的應星和丹楓卻犯下大罪……自己還有將軍的差事,外要時刻提防豐饒民的威脅,內要和六御及聯盟高層博弈……」

  「啊啊,夠了夠了!」歷趕緊打斷她,「光聽著就夠累死人了……能在將軍這個位置上坐幾百年還沒發作魔陰身,這傢伙才是怪物吧?」

  「呵,能當將軍,沒有遠超常人之志,自然不行。」

  忍野忍微微一笑,「所以那個叫符玄的粉毛小矮子表示想出任將軍時,吾才覺得她太嫩……雖然她處理仙舟政事尚好,但想長久坐穩將軍那把椅子,不經歷個幾百年風雨,練就出景元這副心態,可遠遠不夠吶。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「鏡流走到星槎前,將一個本應屬於她的酒壺放了進去。」

  「「我帶來了你的酒壺……白珩。這原本是那人為你雕琢的贈物,可他沒能親手送出。」」

  「「對不起,直到最近,我才找回了它。也只有把它送回你身邊,我的夢魘才能平息片刻。」鏡流抬頭看著仙舟蔚藍的穹頂,「而你要我做的,我一定會做到,哪怕為此斬落天上的星星,我也絕不毀諾。」」

  「鏡流看著載著白珩遺物的星槎緩緩升空,化作一道微弱的光點,最終消失在玉界門之中。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斬赤紅之瞳。

  「那個酒壺是應星雕琢的吧?他們兩人的關係……已經到名字都不願意提起的地步了嗎?」

  「我記得,刃稱呼鏡流時用的也是……『那個女人』。」瑪茵回憶彥卿與刃的那場戰鬥,當時彥卿在使用那憑空凝作的巨大冰劍後,刃的表情很明顯發生了變化。

  ……本來還只想簡單會會彥卿,可自見到那招後,想刀他的心思就已經藏不住了。

  這兩人的恩怨,似乎遠不止一場飲月之亂那麼簡單。

  「你們原來在討論這個嗎?」娜傑塔從身後緩緩走來,「比起她和刃的恩怨,我倒更在意刃本身的變化呢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變化?」

  娜傑塔點點頭:「根據羅剎的說法,作為雲上五驍之一的刃本是一個短生種,不過百年壽命而已。但在歷經飲月之亂後,他卻變成了長生種,而且不老不死……生命力與恢復力都遠超一般仙舟人。」

  「變化的源頭,不僅僅是丹楓的化龍妙法,而在於隱藏其中、某種影響更深遠的東西……恐怕和那位豐饒的令使【倏忽】有關。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「下一站是工造司,幾人來到司部內,看著遍地的孽物,鏡流倒想起了一位眼高於頂的故人。」

  「「他要是目睹工造司這片狼藉,怕是要大笑仙舟人無能。」」

  「鏡流環顧四周,最後目光又落到彥卿身上,「小弟弟,不如再來一次上回的比試如何?讓我瞧瞧你引以為傲的劍術又有幾分進展?」」

  「彥卿雖然有些不情願,但還是應下了,兩人約定在造化烘爐那兒碰頭。在支開彥卿後,丹恆低聲問道:「你特意支開那孩子,有何目的?」」

  「鏡流的想法也簡單,只是想看看丹恆的一招一式,有多少故人的影子在裡面。」

  「兩人以一路上的魔陰身練手,看著丹恆熟悉的槍法,鏡流半晌才回過神來,平靜地問道:「這桿槍,依舊認得你這個主人。飲月,你還記得為你打造它的人嗎?」」

  「「從我被放逐起,它就跟在我身邊…我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揮舞它的。」」

  「「你的槍術與飲月所用的技藝如出一轍。」鏡流淡淡地開口,「『戰鬥就像一次次鍛冶,用烈焰熔去雜質,展露一個人的本性』——為你打造這杆擊雲的人曾這麼對你說,還記得嗎?」」


  「「我們幾人中,要說誰和他走得最近,那只能是你。真是奇怪,眼高於頂的傢伙竟會和另一個拿鼻孔瞧人的傢伙相談甚歡。」」

  「丹恆努力回想那段經歷,鏡流口中的那個人的名字如風中落葉般飛舞,捲起模糊的聲音。」

  「「寧如飛熒赴火,不作樗木長春。我會讓所有仙舟人知道,應星剎那的一生比他們漫長無用的壽數更有價值。」」

  ——

  咒術回戰。

  「不作樗木長春……哼。」兩面宿儺嘴角翹起,勾出一個帶著些許欣賞的弧度,「真是不錯的想法。」

  僅僅只憑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宿儺幾乎能想像到那個意氣風發的白髮男子,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。

  當年的應星就是如今的刃,想到他已是不死之身,不僅擁有了仙舟人的無盡壽數,恢復力甚至比他的反轉術式還要誇張……宿儺只感到莫名的諷刺。

  「不錯?」羂索並不認可應星的觀念,輕輕搖了搖頭。比起短暫幾十年的片刻光陰,羂索更期待那漫長至千年,中途甚至可以說十分無聊的時光。

  只要活得夠久,時間就總會帶來有趣的東西。他抬眼看向光幕中鏡流那如劍般的身影:「要是我早在千年前就死了,錯過這種有趣的東西,就算在地獄裡我也會後悔吧?」

  「這倒是。」

  單手抵著側臉,兩面宿儺不期然地想起第一次見到毀滅的納努克時,他內心湧現的萬般情緒。

  渺小、震撼、恐懼、共鳴……

  還有無數他難以用言語表達出來的東西。

  那是千年歲月里他從未體會過的新奇。一瞬間壓在他身上,幾乎要碾碎他的骨頭、靈魂。讓他一瞬間心神恍惚,四肢百骸充斥著涼意。

  千年裡,有無數人說他是戰鬥的瘋子,暴力的化身。但,兩面宿儺自己明白,他只是想通過戰鬥來帶給他強烈的刺激,讓這無聊的生活變得不再乏味。

  只是那些或強大的、或弱小的人類如水一般從他這副軀體穿行而過,化作腐朽,除了一身的血色,什麼也沒留下。

  而那瀰漫的血腥氣,也會在天明之時,無聲地消散在太陽之下。譬如蜉蝣,朝生暮死。等待他的依舊只有那得不到滿足的空虛感。

  可在與納努克對視的那一剎那,如龐然大物、萬丈深淵般的空虛感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滿足。

  真是……不可思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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