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「如此一來,公司就能獲得上桌的資格。而你也能從無盡的漩渦中抽身,得到夢寐以求的解脫。」」
「「已經不是第一次了…這是你最擅長,也最渴望的方式。這場鬧劇以一場【死亡】開始,也將在一場【死亡】中落幕。」」
「影子忽然笑了:「…所以【鑽石】才會選擇你?」」
「砂金淡淡道:「他要的只有匹諾康尼,無論手段,不計代價…也和具體的人無關。」」
「「呵呵呵…很辛苦吧?」」
「砂金目光一沉:「你忽然變得很體貼啊,良心發現了?」」
「「我終究是從你的自我中誕生的,所以我很清楚,想取回擲出的籌碼難如登天。你要做的事我阻止不了,你要去往的地方…我們也改變不了。」」
「天空中忽然響起隱隱約約的雷聲,砂金仰頭望向陰雲密布的天穹:「覆水難收。我們能做的只有抓住每個機會,讓自己儘可能的多贏一秒。」」
「影子感慨著點點頭:「是啊。可惜人不可能一輩子只做正確的決定…雖然好運總是站在你這邊。你總會贏下去,你從未輸過——但為什麼是你?為什麼……非得是你?」」
「「如果一個幸運兒的奇蹟,全部建立在所有他所愛之人、甚至更多人的不幸之上…如果你帶來的每一場雨從不象徵母神的寬恕和恩賜,而是一次又一次無意義的死亡……」」
「「那你我究竟是犯了多少錯誤,才要出生在這世上?」」
——
雙城之戰。
「類似的說法……我曾經也聽到過。」維克托回想自己小時候在底城的所見所聞,的確有人將他人的幸運歸結在自己身上,認為:是他人吸走了自己的幸運。
更有極端者,會採取一些巫術、詛咒等手段,試圖對他人的生活進行干擾。
只不過維克托認為,那些認為幸運會被吸走的人,往往先吸乾了自己對生活的主動權,將自己的無力感投射給了世界。
「維克托,你還記得這個影子先前問砂金的那個問題麼?」傑斯問。
「什麼問題?」
「如果讓他重新選擇,他還會選擇成為被母神賜福的孩子嗎?」傑斯望向自己最好的搭檔,「如果被賜福意味著自己的幸運建立在部族其他人的不幸與死亡之上…就意味著砂金的幸運,是由一條條他族人的性命堆砌而成的。」
「雖然這只是一個猜想,根本就無法證明,但影子之所以敢這麼說,想必是砂金自己本人也被這個念頭折磨了很多年,無法忘懷吧?」
「當時,砂金並沒有回答影子……」維克托的聲音像生鏽的齒輪,「但如果讓他重選的話,恐怕會選擇一個更溫馨的結果。但問題是,哪怕他的族人都能從大屠殺中倖存,但以奴隸身份活下來的他們,又有幾人能像砂金一樣走出來呢?」
——
「「…也許等我抵達了那個終點,我們的困惑就能得到解答了。」」
「「哼…好吧。先走一步,朋友,我在前面等你。」伴隨著影子的一聲輕笑,他的身影逐漸消失,但在離去前,他還是回頭看了砂金一眼,「最後的時光,同這孩子好好道個別吧。儘量讓自己……死而無憾。」」
「影子消失了,現場就只剩下了卡卡瓦夏和砂金。」
「在幫他拍照留念後,卡卡瓦夏也離開了,離去前他好奇地詢問砂金為什麼不走,砂金卻笑著搖頭道:「我在這裡還有一場…表演。」」
「「哦…那你馬上就要登台演出了,是嗎?那走吧,我送你去大舞台那裡。」」
「「…嗯。」」
「「原來你是演員…怪不得衣服那麼漂亮。」卡卡瓦夏好奇地打量著他。」
「砂金搖搖頭:「其實我是一名…商人。但我確實有場表演。」」
「「你和天上的黑衣人一樣?可你沒有穿黑色的衣服。」」
「「普通員工才要穿那種衣服,我的位置…比他們高得多。」」
「卡卡瓦夏一臉羨慕地睜大了眼睛:「好厲害!希望我也成為像你一樣漂亮的大人。」」
「「你可以的。」砂金忽然笑了,他彎下腰,認真地看著卡卡瓦夏的眼睛,溫柔地說:「你一定會比我更好、更厲害。」」
——
迷宮飯。
「他可不可以不死啊…」
「知更鳥和流螢都不在了,連肉體都消失了,他這要是一去,埃維金人的血脈徹底斷絕,宇宙里就再也沒有這麼好看的眼睛了……」
地下城裡的篝火燒得噼啪作響,瑪露西爾抱著膝蓋,綠色的大眼睛裡蓄滿了眼淚。
「明明是這麼溫柔的人,死了我捨不得啊嗚嗚……」
「好了,瑪露西爾,說不定事情沒有那麼糟糕呢?」齊爾查克嚼著肉乾,抬頭看著天幕,「剛剛卡卡瓦夏提到了『黑衣人』,結合砂金的話,那黑衣人想必就是星際和平公司的人,簡而言之,在埃維金人與卡提卡人的衝突發生之前,公司就已經來到茨岡尼亞,介入這兩個部族的紛爭了。」
他眉頭微皺,認真觀看著卡卡瓦夏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傷疤和淤痕:「雖然我們可以得知卡提卡人在之後的確發動了一場滅絕人性的屠殺,但我們站在公司的角度,以【存護】的意志思考……公司真的會坐視不管嗎?」
「啊,對哦!」萊歐斯恍然大悟,猛地坐直了身體,「公司是信仰【存護】,屠殺這種明顯和【存護】相違背的事,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放任吧?」
卡提卡人雖然在茨岡尼亞強勢,但在公司面前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盤菜而已,只要公司想阻止,那是一定能阻止的。
齊爾查克給出自己的結論:「所以我懷疑,埃維金人或許被公司多少搶救回了一點,並不是如砂金所想的滅絕得只剩他一人。」
「可是…砂金先生在公司地位很高,如果有同族倖存,他應該早就知道啊。」瑪露西爾擦了擦眼角的淚珠,「而且這麼多年,我也不相信砂金先生完全沒有尋找過同族。」
「齊爾查克。」
一直在篝火旁默默準備料理的森西突然開口,主動插話進來,「瑪露西爾說的很對,是你忽視了一個問題。」
「嗯?什麼問題?」
「如果公司真想要阻止卡提卡人發動屠殺的話,那屠殺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發生。但結果是什麼大家都清楚——」
森西神情凝重地抬頭看著卡卡瓦夏,「…這足以說明,公司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插手他們部族之間的爭鬥。公司只想和這場廝殺的勝利者做交易而已。」
——
「兩人來到劇院深處,在幕布前停下腳步。」
「「這道幕布後就是大舞台了……」卡卡瓦夏回頭望向砂金,微微一笑,「馬上就是登台的時間了,你做好準備了嗎?祝你的演出圓滿成功。」」
「「謝謝你。」」
「「你看起來還是很緊張…」卡卡瓦夏伸出自己稚嫩的小手,「那我們來『對掌』吧?如果有母神的保佑,你就可以輕鬆點了。」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