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「這……」」
「有一部分公民真的冷靜了下來，開始思考白厄剛才的那番話。」
「白厄聲情並茂地講述：「我的故鄉哀麗秘謝，那是一處被時間遺忘的村落。那裡的好風如薄荷般清新，麥浪廣到能連上海洋…我曾堅信，自己會在那與鄰里親友永享安寧。我多想邀請諸位前去一睹那與世隔絕的好地方啊！可我做不到——」」
「「因為，她和他所哺育的一切，我所深愛的一切，早已被黑潮吞噬——我無家可歸！」」
「白厄垂下眼眸，蔚藍的眼睛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：「我永遠都記得黑潮來臨的那天：我的父親希洛尼摩斯，為了他的孩子，用斷劍力戰到最後一刻；我的母親奧妲塔，她為我能站在這裡向諸位乞求，被怪物破開了胸膛！」」
「「獵戶伽爾巴，他張弓的雙臂，最終懷抱著他摯愛的幼子披索，二人雙雙死去；皮西厄斯，孩子們的老師，她拼命救下了所有學生，燃燒的梁木卻壓垮了她的脊樑……」」
「「可她的女兒莉維婭呢？她逃出生天了嗎？沒有：她、披索，還有其他許多孩子，我童年時最親密無間的玩伴們…他們全都被黑潮吞沒…變成了扭曲的造物！」」
「「直到我下定決心向他們揮劍，為他們帶去體面的死亡，他們還在對我喃喃道——『你怎麼了，白厄？難道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？』」」
「「這就是黑潮，奧赫瑪如今迫在眉睫的威脅。凱妮斯或許承諾了，災厄三泰坦皆已隕落，奧赫瑪必將重返『黃金世』——但現在，我要讓各位失望了。因為，我會對你們說：即便『紛爭』之半神已為我們擋下許多，但『它』就要來了。」」
「「那黑袍劍士…『盜火行者』的名字，恐怕早已傳遍大街小巷。現在，『紛爭』用它的驚雷送來信號，告訴我們：它已自死灰中復活，並渴求著眾神的火種。」」
——
龍族。
「還是阿格萊雅將這夥人保護得太好了，以至於這些平民還以為黑潮是什麼遠在天邊的威脅。」
凱撒的話語帶著幾分嘲弄的意味，略帶不爽地看向台下的凱妮斯，「…這個時候，將平民保護好反而成了一種劣勢，真是諷刺。哦，對了，我有一個建議——」
凱撒忽然坐直身體，「既然他們對黑潮缺乏恐懼和認識，那不如讓奧赫瑪所有的男人都親臨前線。實行輪流制度，每人每年至少要抽出一個月的時間進行訓練和抵禦黑潮。你覺得怎麼樣？」
楚子航轉過頭，聲音淡淡的：「聽上去像是某種古代徭役。」
「這是『啟迪』他們的必要代價。」凱撒皺眉。
「代價往往伴隨著不可控的副作用。」楚子航面無表情地說，「一戰時期最慘烈的戰鬥是哪一場？」
「為什麼突然問這個？」凱撒有些不解，但還是如實回答，「索姆河戰役，這場戰鬥傷亡人數超過了130萬，堪稱絞肉機。」
「嗯，當時的法國士兵只要踏上前線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戰鬥意志會在不間斷的炮火下迅速瓦解。當時的法國總司令採取了和你一樣的做法，將部隊在前線和後方之間定期輪換，既可以讓士兵得到休整，同時讓更多部隊獲得實戰經驗。」
楚子航搖搖頭說：「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，這些在索姆河輪換過的老兵構成了法國步兵的主力。他們對現代戰爭的炮火覆蓋印象深刻——所有的士兵還在用一戰的恐懼面對敵人，只要戰火燃起，就足以撕開那些從索姆河帶來的、從未真正癒合的創口。」
凱撒點點頭，心領神會：「所以，讓奧赫瑪所有人輪流上前線的後果，很有可能製造出一整個城邦、對黑潮患有應激障礙的人。等未來有朝一日盜火行者真的率領黑潮攻城，他們除了恐懼，恐怕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。」
「是的。」楚子航抬頭望向天幕，看著看台上那些或相信或質疑的面孔，「如果未來真有那麼一天，這些從來沒上過戰場的人興許還能建立起一些戰鬥意志……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。」
——
「「扯謊！如果這麼恐怖的敵人近在眼前，奧赫瑪豈能繼續享受眼前的和平？」」
「有公民大聲反駁，白厄也毫不避諱，誠懇地回答道：」
「「正是！奧赫瑪美好的公民生活沒有停歇的跡象。仔細想想吧，各位，這場公民大會能夠和平召開，難道是因為危機消失了嗎？」」
「「不！那是因為黃金裔們挺身而出，將災厄抵擋在了奧赫瑪的城牆之外——阿格萊雅用她的金線，維繫並捍衛了你們所能享用的一切！」」
「一旁的看台上，公民們的目光紛紛看向默默旁觀這場辯論的阿格萊雅，哪怕白厄的言論十分精彩，但自始至終她都未發一言。」
「「元老院說，她會拋下所有人，只因神性正在蠶食她的身心。但各位可曾想過，那些貴人本能向她伸出援手——他們為何選擇了冷眼旁觀，並將奧赫瑪推離逐火的事業？那無人能說得出口的事實…那血淋淋的，被貪婪的、恐懼和虛榮所埋沒的真相，就由我來掘地三尺，將它呈現在你們眼前吧。」」
「白厄目光如炬，望向看台上那一直默不作聲的凱妮斯等人：」
「「承載著奧赫瑪悠久歷史和威嚴的元老院，我們曾引以為豪的公民大會——如今已經遍地蟲豸！」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