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下部篤也點了點頭：「的確，來古士是一台智械，而且還是一台很明顯超過現如今翁法羅斯科技水平的智械。雖然尼卡多利也創造過類似的『無機生命』，但明顯和來古士不是一碼事。」
「那這麼說的話…來古士是不會進入下一次輪迴了？」
——
「那刻夏的瀆神之舉在現場引起了軒然大波，一時間抗議、憤怒之聲幾乎要把整個議會淹沒。」
「「元老們，公民們，請肅靜！」」
「阿格萊雅沉聲說：「神悟樹庭的阿那克薩戈拉斯，其陳詞諸位皆已明了。現在，根據奧赫瑪法典，我要求諸位公民與我共同行使審判的權力。」」
「「首先，對於奧赫瑪元老凱妮斯，與『神禮觀眾』來古士，被指控疏忽職守，徇私枉法，致使尊神奧體遭受嚴重褻瀆……以塔蘭頓和刻法勒之名：奧赫瑪應在第七個踐行日以前責成委員會展開檢察，並公開宣示結果，以便進一步審理！」」
「「贊成，贊成！」」
「大會公民紛紛舉手示意。」
「凱妮斯咬咬牙：「該死…！」」
「阿格萊雅看向會場中央的那刻夏，輕輕嘆了口氣：「其次，對於神悟樹庭的阿那克薩戈拉斯，指控其自身對刻法勒的嚴重褻瀆——以塔蘭頓與刻法勒之名：死刑執行前，受刑者應有權利聽從『一致歡呼』，以便爭取從輕發落及赦免的權利！」」
「「死刑！死刑！」」
「公民們「死刑」的呼聲一浪蓋過一浪，如同暴風雨中的怒濤拍打著礁石。」
「而那刻夏就站在漩渦中心，他看著眾人那一張張或激動、或憤怒的臉，沒有任何辯解，只是高聲大笑。」
「沒人知道那笑聲里究竟藏著什麼，但人們似乎將這笑聲視為一種不屑與嘲弄，憤怒瞬間被燃得更高了。」
「面對千夫所指的那刻夏，白厄也深感無能為力：「老師……」」
「「……」」
「那刻夏的死刑已是確鑿無疑，但阿格萊雅竟少見地猶豫起來。」
「來古士意味深長看向阿格萊雅：「您會如何選擇呢，『金織』女士？」」
「台下的那刻夏對她喊道：「別猶豫了，阿格萊雅。這可不是你的作風。」」
「「死刑！死刑！死刑！死刑！」」
「「……」阿格萊雅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閉上了眼睛，「根據『一致歡呼』結果……塔蘭頓在上，願您為他帶來『死亡』的命運。」」
——
龍族。
「遐蝶在冥界遇見的第一位死者不會就是自己的老師吧？」
「嗯，沒錯。」
「唉…真是荒謬啊。」凱撒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，「明明那刻夏為奧赫瑪的公民點亮了智慧，卻因為瀆神而遭受死刑，這場面我怎麼這麼熟悉呢？」
「蘇格拉底。」楚子航睜開了眼睛。
「哦對，是他。兩千多年前雅典的大哲學家，因為『腐蝕青年』和『不敬神』的罪名被送上雅典法庭。他明明擁有當時最清醒的大腦，卻死在了他誓死捍衛的民主投票之下。嘖嘖…他連死掉的罪名都和那刻夏頗為相似。」
這種人該怎麼形容呢？凱撒一般將他們稱為「清醒的瘋子」。在庸人眼裡，清醒本身就是一種冒犯，當所有人都在謊言的溫床上呼呼大睡時，那個試圖叫醒大家的人就是最大的罪人。
他原本還替那刻夏感到一絲悲哀，但仔細想想，庸人無論在哪個時代、哪個環境都有。奧赫瑪是有不少，但難道宇宙里就沒有嗎？
就連以「知識」聞名的博識學會都出現過壟斷的學閥，出現過「學派戰爭」，說明庸人就像宇宙背景輻射一樣，無處不在。他們並不一定面目可憎，相反，他們往往披著文明、理性甚至權威的外衣。
楚子航：「但換個角度去想，至少那刻夏有幫助白厄往『再創世』前進了一大步，等完成逐火之旅的那天，他們都會在新世界再會的。」
——
「星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片繁盛的花海中。」
「（這是…什麼地方？）」
「淡紫色的花朵從腳下一直鋪展到視野盡頭，星沿著腳邊的小徑一直往前，發現遠處的花海中站著一位少女，正背對著她。」
「「閣下，來重新認識一下吧：我在人間的名字叫做遐蝶，如今是『死亡』之半神，塞納托斯的生之側面……」遐蝶緩緩轉過身，「歡迎來到西風盡頭，我的冥界。」」
「「你的冥界很美。」」
「遐蝶不禁莞爾：「每一位來到這的亡靈，都會發出同樣的感嘆。」」
「「你知道嗎，閣下？這片花海，此地的每一朵鮮花，都由塞納托斯親手栽下。它們本無生無滅，但在冥河帶來的第一場雨中，它們獲得新生，承載著無數靈魂發榮滋長……身為『死亡』的主人，我理應悉心照料，令它們在這片恬美的天地發芽綻放。」」
「「正如凡間死生有序，這些花也會在成長的盡頭枯萎、凋零，化作泥土，乘著霧氣和海潮，升入天空……最後，它們會變成無聲的細雨，落向人間的大地。同一顆靈魂將以不同的面貌輪迴流轉，直至世界盡頭……」」
「「可惜，翁法羅斯已經等不到下一次鮮花綻放了。現在，『死亡』已是我指尖的漣漪，它曾引渡世間的亡魂來到這裡，但我——要洞開冥府的大門，令你回到生者的世界……」」
「「作為交換…請你帶回『死亡』的火種，完成逐火之旅，別讓我們至今的努力付諸東流。」」
「「代價是什麼？」」
「「放心，『拒絕死亡』本就是塞納托斯的神權。幸好，閣下的靈魂還未消散，這並非死而復生，而是引渡一位垂死之人回到現世。」」
「星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有很多想對遐蝶說的話，可那些話在喉嚨里擠成一團，最終只凝成一道輕飄飄的問詢。」
「「那，你回不去了麼……」」
「遐蝶輕輕點點頭：「嗯，就像其他半神一樣，我也要留在這裡…擁抱自己的命運了。」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