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籠。
「它、它……這是在對我們講話?」
山大瞳孔劇烈顫抖著,愕然地指著天幕中的來古士,「它看得見我們?難道它也像桑博、花火一樣,能夠知道我們在通過天幕看他們?」
恐慌瞬間瀰漫過來。
龍骨村里,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。村子裡的男女老少,無不停下手中的活計,屏息凝神,關注著來古士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。
不同於桑博、花火這些假面愚者勢力,來古士可是貨真價實的天才俱樂部成員,如果它能通過天幕看到他們,是不是也就意味著……它有足夠的手段威脅到他們?
「冷靜下來。」白月魁抬手拍了拍山大和夏豆繃緊的肩膀,感覺這倆人緊張得身子都快僵住了。
「可是它——」
山大還想說什麼,被白月魁一個眼神壓了回去。
「正因為它知曉我們的存在,所以我們更不能亂。」白月魁說,「而且,來古士似乎並沒有展現出多大的惡意,不妨先聽聽它想說些什麼。」
「的確,來古士並不像是那種會隨意踐踏普通生命的那種天才,哪怕是在翁法羅斯,也從來沒有主動見它對普通平民出手過。」馬克聲音低沉地說道,「而且它提到的『生命第一因』……我也感到很好奇。」
——
「「話雖如此,這命題似乎有些宏大,該從何說起才好?」」
「來古士抬起雙手,它背後懸掛著無數畫框,其中身後的那一幅,乃是黑塔女士和無數低頭思考的學者。」
「「有了。不妨從宇宙的起點開始吧,一場爆炸後,基本粒子誕生,演化出了萬事萬物……」來古士輕鬆地笑起來,「呵呵。開個玩笑,我想說的是,無論時間、空間、物質…所有概念,都仰賴你我的認識而存在。這便是『智識』,若沒有它,宇宙只是本混沌的書,在偶然中寫成,卻無讀者品鑑。」」
「「你熟悉的阿那克薩戈拉斯閣下,也提出過類似的觀點:翁法羅斯的一切,都是憑藉『智種』在後人的記憶中誕生。」」
「「多麼奇妙的一致性啊,寥寥數筆就勾勒出了世界的真理。也只有他能解明『我們究竟為何物』這一課題。」來古士頓了頓,話鋒突然一轉,「可是,還記得麼?即便成為了理性的化身,他仍有一道未能解答的難題……」」
「瑟希斯:「那末…最初的智種,又要在誰人的記憶中生根發芽呢?」」
「來古士淡淡地繼續說:「就像古往今來,無數賢人向眾神的發問。何為『生命的第一因』?」」
——
地。關於地球的運動。
「何為生命的第一因?」
乍一聽到這個問題,奧科吉腦子瞬間懵了一下,然而在經過短暫的思考過後,他還是虔誠地將雙手合攏。
「是神。」奧科吉聲音有些沙啞,「生命的第一因,當然是神。」
天地萬物,日月星辰,還有他們這具會呼吸、會思考「第一因」的軀體……全部都來自於神的創造行為。生命與非生命的區別,在於神所賦予的「靈」。
在奧科吉看來,這並非一個需要論證的科學問題,而是一個信仰問題。來古士的提問反倒令他感到困惑——難道這個問題會難倒天才俱樂部的成員嗎?
「神創論啊……」
一旁的巴德尼瞥了他一眼,隨即迅速扭開目光。雖然他本身也是神職人員,但從表情來看,奧科吉的回答顯然無法令他滿意。
「亞里士多德曾言,萬物皆有四因:質料因、形式因、動力因與目的因。第一因乃是神,是創造者,那麼神本身又是從何而來?若神不需要原因,為何世間萬物都需要?」
「這……」
奧科吉慚愧地低下頭,他沒讀過亞里士多德,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巴德尼先生的問題。
「估計來古士也無法接受一個沒有來由的『第一推動者』。」巴德尼看著奧科吉瑟縮的樣子,轉身抬頭望向天幕中的那位天才,「生命的第一因,不應是一個人格化的意志,而應是某種更為根本、更為普遍的法則。是質料在特定形式下的必然演化,是宇宙自身運轉的內在邏輯。」
「來古士提出這個問題,難道是因為它在尋找生命演化的『隱德來希』?」
「啊?隱、隱什麼……抱歉,巴德尼先生,麻煩您能重複一遍嗎?」
「隱德來希,這是亞里士多德提出的一個哲學術語,它指代事物內在目的的完全實現。他認為,事物的目的並非外在強加,而是內在於其自身的潛能之中。」
奧科吉表情更慚愧了:「沒懂……」
巴德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他抬手指了指窗外的一棵果樹:「就像樹的種子,其隱德來希便是長成參天大樹,成為大樹便是這顆種子的『目的』。」
「不過,來古士在帝皇權杖內不斷模擬文明的演變,難道就是為了探明宇宙中所有生命的最終目的?」
——
「「當然,我不準備探討樹庭的哲學,不妨把視線投向更遠處吧。超脫於翁法羅斯,那被世人稱作禁忌的天外……您,可曾聽聞過『學派戰爭』?」」
「「在那場壯絕的,以『智識』為名義的殘酷戰爭中,一位天才的遺產被盡數擯棄,零落在銀河間。那是名為『權杖』的,凡人難以想像的宏觀演算陣列。它為模擬星神思考而誕生,又在誕生的一瞬成了星神思考的組成。它們遍布寰宇,宛如博識尊的天體神經元。」」
「「可是很遺憾,最終『智識』拋棄了它們。此事人人皆知。」」
「「呵呵,這下您終於要踏入『翁法羅斯』的真相了。」來古士輕輕笑起來,「如果——我是說如果——有一台權杖完成了對『生命第一因』的解答……如果在那空虛、冰冷而孤獨的演算盡頭,被『智識』星神標定的失敗者,卻用極其漫長的時光,親身完成了證明……」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