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剛亮,烏里揚就早早起來,他路過女兒的房間,猛然看到奧莉薇婭一邊穿衣服,一邊從里奧的房間裡出來。
烏里揚勃然大怒,眼珠子都紅了,正要拍馬上前一槍刺死里奧,卻扭頭看到對方正躺在女兒的房間裡,摟著小老鼠睡得正香。
烏里揚頓時迷惑了,是我記錯房間了嗎?
老了老了。
他來不及多想,大喝道:「渾小子,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起床?好吃懶做!什麼玩意!」
小老鼠咕嚕一下爬起來,飛快的穿衣穿鞋,聽話的不行。
里奧卻不為所動,只是懶洋洋的翻了個身,問道:「那你說說,什麼時候了?」
烏里揚氣勢一窒,河灣沒有教堂,也沒有鐘錶,誰也不知道時間,大家都是睡到自然醒。
烏里揚抄起袖子,就要教訓一下這個憊懶的後輩。
「哎呀?三天不打,長本事了!」
不等他上前扭打,奧莉薇婭一把抓住烏里揚的胳膊,好聲好氣勸道:「爸爸,你不是要去大瀑布嗎?東西我都準備好了,你和我去拿。」
今天,烏里揚要去野民部落,見一見野民長老祖爾萬,並且送一些禮物,作為他們上次來河灣的禮尚往來。
趁著博巴克的影響力還在,兩個聚落之間沒有矛盾時,烏里揚自然要加緊時間搞好關係。
不趁熱打鐵,加強溝通,日後一旦兩個村子之間有了矛盾,就很容易發生械鬥。
誰也不想就因為砍了對方一棵樹、或者搶了對方一頭獵物,最後演變成兩個村子的戰爭。
如果他這個河灣的頭人,和野民的長老成為朋友,很多事情就能一句話解決。
大事要緊,烏里揚放棄了和里奧一般見識。
他和奧莉薇婭走出大屋,牽上一頭驢子,帶著兩個民兵和禮物,就朝大瀑布走去。
等烏里揚一走,幾個姐妹就圍上了奧莉薇婭,打探昨晚的進程。
奧莉薇婭支支吾吾半天,才害羞的透露:「太疼了,里奧說我年紀小,最好再等兩年。」
一幫姐妹不敢置信的看著身材姣好、玲瓏有致、曲線誘人的奧莉薇婭,懷疑里奧瞎了眼。
小寡婦阿加塔不滿道:「十六歲還年齡小?別人十六歲都當媽了!」
說著她竊喜不已,問道:「難道他喜歡年齡大的?二十歲怎麼樣?」
村花們盯著二十歲的阿加塔,臉上全是鄙夷,心裡全是羨慕。
昨晚氣血不平的奧莉薇婭和一柱擎天的里奧誰都睡不著,躺在一起互相科普了許多知識。
里奧不放心小老鼠,最終還是忍不住去奧莉薇婭的房間查看。
果然,小老鼠一個人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,全身都是冷汗,里奧剛進房間就被她發覺。
抱住他的胳膊,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折騰了一晚上沒睡好的里奧,日上三竿才起床。
在大屋後面圍起來的畜欄里騎了一會兒馬,民兵伊萬就跑了過來,向里奧報告:「里奧……團長!村里來了個爹!」
里奧騎在馬上,像是看白痴一樣俯視著伊萬。
伊萬心虛了,硬著頭皮解釋:「他說他是爹!要找咱們領主談話。」
「大膽!隨我去會會他!」里奧一舉馬鞭,卻不下馬。
伊萬隻好幫他牽著馬,小心翼翼的出了畜欄。
上次里奧私自騎馬出來,不僅自己被馬顛下來,原本溫馴的騎乘馬還到處亂竄,鬧得營地雞飛狗跳。
所以現在他騎馬都是被人牽著走,即便如此,周圍的人還是很心虛,看他就像看進村的偷牛賊。
讓馬踱著小碎步到了村子中央,里奧一看來人,頓時明白了伊萬的意思。
來人是個身高不到一米五的中年胖子,身上穿著白色長袍,一看就是某種宗教人士。
他的白色長袍上紋著金色的花飾,胸口紋著的金色十字架尤其顯眼。
在太陽的照耀下, 金色的紋路散發著奇異的反光,將原本又矮又胖的穿戴者襯托得聖潔不凡。
除了他之外,還有兩個穿著精緻鏈甲衫、拋光板甲肩,戴著鐵手套和覆面鋼盔的武裝扈從跟在身後。
他們這身裝束打扮,在窮鄉僻壤的村民眼裡,實在太超出見識。
要不是河灣的村民都信仰先祖戰神,一些人就要納頭便拜了。
里奧和博巴克暢談數天,多少對這個世界的宗教有了一些了解,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問道:「你是聖光教會的神父?」
在帝國語中,神父和父親是一個詞,只是北境人信仰先祖,沒有神父這個常識,孤陋寡聞的村民伊萬根本不知道父親這個詞還有第二個意思。
「正是。」矮胖的白袍神父仰頭看著里奧,語氣有點不快,「我是聖光教會的勞倫斯神父,你們的領主呢?我要找此地的領主談話。」
不到一米五的身高,在身材普遍高大的北境人面前,就顯得太矮了,何況里奧還騎在馬上。
雖然是一匹騎乘馬,那也是北境的騎乘馬,肩高一米五的那種!
勞倫斯神父在高頭大馬的里奧面前,仿佛一個侏儒。
正是如此,勞倫斯神父更不想和這個囂張跋扈、無禮至極的少年對話。
里奧跳下馬,笑道:「我們領主不在,由我負責一切。」
「你是?」勞倫斯神父斜眼看著他。
里奧信口就來:「我是本地的民兵團長、司法官、治安官、稅務官、領主的親衛及女婿——里奧·蒙多。」
好傢夥,行政、司法、軍事、財務一把抓,還是領主的女婿!
一旁的伊萬聽得眼睛都直了,許多新穎的詞彙,他還是第一次聽說。
勞倫斯神父也肅然起敬,和里奧握手道:「年輕的蒙多先生,我是聖光教會駐伊森波爾的神父圖爾斯·勞倫斯,你可以稱我為勞倫斯神父。」
「尊敬的勞倫斯神父,來我鄙地,有何貴幹?」里奧點點頭,直截了當的問道。
「聖光之主命我散播他的福音,主的光輝照耀之地,不能沒有他的教堂。」勞倫斯神父微微一笑,聖潔氣息開始發散。
「聖光已經照到這裡來了嗎?」里奧有些驚訝。
勞倫斯一指天上的太陽,一臉高深莫測:「此乃聖光的具現,代行主的威嚴,如我一樣,亦在散播他的福音。」
他用的是帝國雅語,類似於中國古代的文言文,這是奧蘭蒂斯的正式書面語。
要不是跟著奧莉薇婭和小老鼠學了一些帝國雅語,自己又有著前世帶來的靈活思維,里奧都要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了。
至少一旁的伊萬已經似懂非懂,只覺得勞倫斯神父高端大氣、神秘優雅,光環籠罩、令人敬畏。
里奧和博巴克淺談過宗教認識,北境的先祖崇拜和獸人的薩滿教、精靈的德魯伊教殊途同歸,都是多神信仰,具有極強的包容性,容易吸納和接受其他宗教的神明和理論。
然而對於宗教擴張來說,某種程度上這反而是一種缺陷,特別是面對一神教的入侵,簡直致命。
就像北境的先祖信仰,鬆散而無序,缺乏理論知識,很多信仰先祖的北境人,不介意自己供奉的神位上,多一尊強大的神明,但誰也不願意分享自己的先祖。
本著寧信有不信無的原則,務實的北境人信仰自己的先祖英靈,信仰精靈德魯伊的荒野半神,還信仰獸人薩滿的元素之靈。
當南方的聖光之神信仰傳到北境,許多人也不介意跟著信一信。
但沒有哪個北境人,會拉著南方朋友說:「這是我家的祖先,強得一批!你跟著叫一聲祖宗吧!」
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里奧,對這些東西門兒清,非常容易就理解博巴克的闡述,跟上他的思路,也因此被他所欣賞。
有這些知識打底,勞倫斯神父的忽悠就有些不夠看了。
里奧笑了笑,說道:「這麼說,你是想在河灣建一座聖光教堂咯?」
「正是。」勞倫斯神父滿意的笑了,「我從伊森波爾過來,就是奉我主指引,在此建造教堂,散播福音。」
「可是你不是在伊森波爾有教堂嗎?為什麼還要來河灣?」
勞倫斯愣了愣,說道:「伊森波爾教堂的神父不是我,是馬奇神父,主說,我負責的教堂將出現在此地。」
「那你就不是爹咯,你是兄弟。」里奧面無表情,「作為聖光修士,想要管理一座教堂,成為神父,需要有所在教區主教簽署的文書。」
帝國語中,神父和父親同詞,修士和兄弟同詞。
聖光教會的規定,修士要成為神父,擁有自己的教堂,必須接受所在教區主教的考核,以及簽署合法文書。
當然,規定是規定,整個奧蘭蒂斯帝國的鄉野,野生小教堂依然遍地都是。
這是因為絕大部分騎士小領主,根本不懂其中的貓膩,輕易就被幾句話拿捏。
而且南方大部分的騎士領主,都是信仰聖光的,對於教堂的入駐歡迎都來不及。
許多領主家族,長子繼承領地,次子繼承教堂,一塊領地,收兩遍稅錢,還能加強統治。
完美!
可惜,這裡是北境,這裡是里奧的地盤。
「我的聖光兄弟,想當爹,就請出示你的文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