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奧走進聖光教堂，發現裡面的布置和自己印象里的中世紀教堂相差無幾。
除了後面神父居住的地方，前面是一個空曠的大廳，裡面擺滿了長條桌椅。
此時正值上午，鎮民都在外勞作，教堂里沒有幾個人。
上午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花窗，折射出絢麗的光彩，落在北境主保聖人特尤斯的身上。
在聖光教會的教義里，聖光是宇宙初生之光，孕育萬物，偉大莫名，不能用具體的形象來描述。
而聖光教堂在每一個教區都有主保天使或主保聖人，他們在聖光照耀下，代替聖光真神散播福音。
北境的主保聖人叫做特尤斯，是一個充滿北境風格的戰士。
根據帝國雅語的詞根，「特尤斯」其實就是「提爾塞」的衍生詞，翻譯成帝國語就是「聖人提爾」或者「提爾之子」的意思，只不過稍微改了幾個字母。
但聖光教會顯然不承認這一點，他們將幾個北境英雄人物的故事編到一起，創造出北境主保聖人特尤斯的身份背景。
而北境人也不承認這一點，戰神提爾是北境真神，怎麼能夠淪為聖光教會的陪祀聖人。
河灣的聖光教堂建成不過數月，現在光是半島上就已經有了數百名泛信徒，還有數十名虔信徒。
泛信徒是指什麼都信一信，到聖光教堂祈禱完，扭頭出門後還要去先祖神廟拜一拜的鎮民。
如果聽完德維特修士的布教，還能領幾個雞蛋走，那麼他們的信仰偏心聖光一點也是可以的。
不過河灣小鎮的鎮民沒有閒人，大家都很忙，能夠為了幾顆雞蛋坐一上午的人並不多。
虔信徒則是轉信聖光之神，真正認為聖光之神是唯一真神的信徒。
不過北境人的先祖崇拜根深蒂固，他們也不會像狂信徒一樣排斥先祖神廟，逢年過節該拜還是要拜，畢竟那裡供奉著他們的祖先。
這些虔信徒會自發來到聖光教堂祈禱，並且獻上自己的供奉。
因為和里奧的約定在先，河灣的聖光教堂不能像其他領地一樣收取什一稅，只能和先祖神廟公平競爭，靠著信徒自發繳納的供品過日子。
其實這世界的聖光教會，就相當於科教文衛部門外加居委會，深深的紮根於社會底層，領主不願意管的事，他們都能管。
聖光教會幾乎壟斷了基層管理，權柄非常大，很多教堂甚至可以左右領地的法令頒布，也有收取什一稅的權力。
這其中的貓膩非常多，大部分帝國領地的領主府由長子繼承，教堂由次子繼承，雙重收稅的同時還能收攏人心。
所以大部分領地都歡迎聖光教堂的入駐，因為這也算領主府的產業之一。
如果烏里揚有兩個兒子，或許他也會喜歡聖光，而里奧則對此格外排斥。
他寧願建立自己的基層管理，也不願意將其扔給聖光教堂去代理。
除了禁止收取什一稅，里奧還禁止任何宗教在公共場所傳教，所以德維特修士只能在教堂里布教。
而年輕的德維特修士顯然不在意這些，來到河灣後，他付出的遠比收穫的多。
他每周都會進行一次聖光賜福，給信徒們消除病痛、調理身體。
每個月都會進行一次布施，將多餘的錢糧分發給窮人。
這也是河灣的聖光信徒快速增長的原因，一個身懷聖光之力的修士大人，願意無償給鎮民施法治病，治療傷勢、救濟窮人，放到哪裡都能吸引大批信徒。
到了現在，別說河灣鎮，就是河口鎮和碎石堡，也有不少的領民會在閒暇時帶著家人，來到河灣的聖光教堂祈禱。
與之相比，一副「愛信不信，愛來不來」的先祖神廟，就顯得有些吃老本了。
里奧進來的時候，德維特修士正在自己侍童的協助下，製作一塊玻璃花窗。
這段時間，他徹底迷上了這門藝術，大大小小、五顏六色的玻璃，在他手裡變成一幅幅色彩奪目的人物畫像和複雜圖案。
這可比枯燥無味的經文教義吸引人多了，河灣教堂的門窗換上玻璃花窗後，信徒起碼翻了一倍。
而他本人也覺得，這種比油彩壁畫還要絢麗的藝術品，才能夠配得上聖光的青睞。
實際上也是如此，在製作花窗藝術的時候，德懷特修士心境平和，充滿虔誠。
他身上聖光滿溢，比冥想的時候還要顯著。
「在忙呢？」里奧湊上去，看著德維特修士專注的製作花窗，順口打招呼。
德維特修士也參與了昨晚歡迎里奧回家的宴會，此時見里奧進門，只是簡單的行了一禮，就繼續自己的工作。
「不忙，先祖神廟的祭司委託我製作一幅戰神提爾斬殺巨蛇的畫像，喏。」
德維特修士笑著解釋，伸手一指自己製作好大半的玻璃花窗。
里奧仔細看去，只看到一幅有些抽象的提爾斬蛇圖，如果不是德維特修士提前說明，他根本看不出裡面畫的是什麼。
看過後世精美的藝術品後，里奧對這種尚且原始的玻璃花窗並不感冒。
但對於這世界的底層民眾來說，這簡直就是巧奪天工、堪稱神異。
就是普通工匠拼的馬賽克，都能讓鄉下領民們一陣大驚小怪，有著充足藝術細胞的德維特修士，手裡的作品自然更加出眾。
聽到德維特修士的話，里奧非常意外，「先祖神廟的委託？你這業務有點廣啊！」
德維特修士淡淡笑道：「大家是同行，都不容易。」
里奧本來就對這個聖光修士感觀不錯，這時候聽了，更加欣賞。
他對聖光教會抱有警惕，但不代表否認他們的存在價值。
事實上在這個世界，教會才是文化傳承和傳播的主力，貴族的知識被貴族子弟壟斷、甚至束之高閣，但教會卻紮根基層，還會吸納平民變成知識分子，將文化向底層擴散。
而聖光教會的典籍里，也吸收了大量的科教文衛內容，一名合格的聖光修士，不僅精通教義，同時也是一名醫生、畫師、工匠和文學創作者。
里奧擔心的，是「風鈴」勞倫斯修士一樣，依靠聖光教會謀取私利，依靠信仰剝削平民的人來到河灣，和北境民俗信仰發生矛盾，把原本就信仰鬆散的河灣領搞的雞犬不寧。
但德維特修士的表現，讓他放心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