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，柏正犀繼續揚起手中文件，紙張抖動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。
「還有，京州市鋼鐵廠，明明去年實際虧損三千萬，可是報表上…倒掛著八百萬利潤！」
「這是做假帳還是變戲法？」
「咳咳！」
台下的副省長兼京州市市長劉和剛突然劇烈咳嗽，保溫杯蓋子在玻璃桌面彈跳著滾落。
這位到任京州市不久的本土派領袖，用紙巾按住嘴角，餘光掃向台下的京州市鋼鐵廠廠長、發改委主任以及財政局局長。
目光巡視著，表達著心中的不滿。
那份要命的簡報，為什麼會出現在新書記的桌子上？
要知道京州市鋼鐵廠的虧損是有內幕的！
因為國企改制和優化升級的原因，京州市鋼鐵廠在過去幾年一直在淘汰落後的生產設備，所以成本開支很大。
但是…
為了能夠得到省里的資金補助和政策支持，只好的最終的報表中隱去了改造設備造成的三千萬的虧損，只上報了淨利潤。
這件事他和趙立春都是知道的，也是點頭同意了的。
可是現如今…
居然被柏正犀給盯上了！
主要這些事…不可言說。
不上稱四兩輕，上稱千斤重！
柏正犀如果用這個發難，大庭廣眾之下，還真沒法作出合理的解釋。
「財務造假的相關責任人，是自己到紀委交代？還是等我點名？」
柏正犀摘刀刻般的眼窩陰影，掃向眾人。
禮堂西北角傳來座椅翻倒的悶響，國資委副主任踉蹌著奔向洗手間，桌上的公文包遺落在原地，還散出半頁撕碎的審計報告。
眼見態勢不對，坐在首排的京州市委常委、常務副市長李長河突然舉手。
「那個…柏書記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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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建議，咱們先休會十分鐘，讓有些同志…先平復一下情緒...」
「哦？」
「李副市長…這麼急著當和事佬呢？」
柏正犀食指重重叩擊桌面，話筒將敲擊聲，放大成驚堂木般的威壓。
「你要是不開口，我差點都忘了！」
說著柏正犀又拿出一份報告。
「你看看，這是你主抓的京州市開發區，去年上報的報表。」
「我看了以後認為…涉嫌虛報外資到位率！」
「港澳商、外商實際注資額，根本不到備案的三分之一！」
他從文件夾抽出一疊文件，朝著李長河的方向甩向台下。
「生為京州市委常委、分管招商引資工作的常務副市長！」
「你是幹什麼吃的？」
「要不要…我把這些虛假合同和爛帳，都投到幕布上，讓大家都看看？」
照片雪花般飄落在李長河面前，這位素以儒雅著稱的副市長脖頸漲得通紅，鋼筆尖『咔嚓』一聲，折斷在掌心。
「柏書記，您似乎有所不知。」
「註冊資本和實繳資本之間…」
「好了，我不想聽你解釋！」
李長河才剛開口，柏正犀就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言語，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。
「你有什麼需要辯駁的，可以在會後給我遞交書面報告！」
「現在…先開會！」
「下面開始…匯報工作。」
柏正犀翻開花名冊，指尖划過名單的嗤啦聲，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。
「第一位！」
「城建局的王局長！」
「哪位？」
「站起來說話！」
「來，你來給我講講，為什麼京州市內二環高架橋工程，會延期半年？」
「原因是什麼？」
城建局長王守平佝僂著腰站起身來，地中海頭頂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「柏書記，這…項目資金周…轉遇到些困難，加上部分拆遷戶的征地補償款…」
「困難？」
柏正犀突然起身，一米八的大高個，在主席台上投下壓迫性陰影。
「我查過檔案資料，省財政撥付給你的專項資金，你們用了一千萬去執行征地補償！」
「難道還不夠嗎？」
他抓起保溫杯猛灌一口，喉結滾動聲通過麥克風清晰可聞。
「我不管趙立春同志以前在漢東，尤其是在京州主政時期，是怎麼帶的隊伍，怎麼要求的你們。」
「但是現如今我來了…一切——就要按照我的規矩來！」
「能幹你就干，不能幹就滾蛋！」
「你要覺得能不配位，就主動讓賢吧！」
「你不干…有的是人干！」
「另外…」
柏正犀突然看向第一排靠左位置的京州市委常委、組織部部長溫洋！
「我對京州市的幹部隊伍…很失望！」
「我需要好好下去轉轉，做做調研，搞清楚京州市的幹部隊伍，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！」
「為此，我宣布！」
「從今天開始，整個京州市的人事工作，暫時——全部凍結！」
此話一出，全場譁然，台下響起壓抑的驚呼。
組織部長溫洋聞言，眉頭微皺。
「柏書記！」
「您是省委副書記，又是京州市市委書記！」
「您可以代表漢東省委，也可以全權代表京州市委。」
「按照您的要求…組織人事工作…我們確實可以暫時凍結…」
「可是…」
「有一批老同志們正好趕上臨近退休或者退二線的時間節點。」
——根據以往的慣例，都會提半格待遇，放下現有職務。」
「還有一批同志，可是正趕上了進一步還有空間，退一步…年齡就會受到影響的地步。」
「能否請您著重考慮一下…」
然而柏正犀卻是冷笑道：「考慮什麼？」
「組織和人民的幹部，這點小委屈也受不了？」
「如果受不了，那這樣的幹部，趁早讓他們早點滾蛋！」
溫洋聞言，也只好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都憋了回去。
高育良看著台上繼續聲如洪鐘大聲輸出一頓猛噴的柏正犀，心中略有波瀾，但是臉上面無表情。
此情此景，自己只想到了一句話。
天要使人滅亡，必先使其瘋狂！
而柏正犀…已經離徹底瘋狂不遠了！
而台上的柏正犀，依舊在侃侃而談，大肆談論收拾著京州市的幹部隊伍。
「從今天起，所有市政工程帳目，必須每天同步抄送審計局。」
「審計局匯總之後，第一時間形成成文報告，上報給我。」
柏正犀解開中山裝第一粒紐扣，露出裡面潔白的襯衣。
「另外，市紀委抽調各級工作人員，組成專班，即日進駐財政局、京州市地方稅務局、統計局、規劃局！」
「近三年帳本少一頁…主管負責人——向我和市委辭職！」
靠牆記錄的柏正犀的秘書手猛的一抖，筆記本被鋼筆戳出個窟窿。
他忽然想起前些天深夜整理書記行李時，那口貼著『奉天—京州』託運標籤的鐵皮箱裡，除卻半箱『秘密材料』之外。
似乎還有…還有這眼前——京州市各級領導幹部的詳細資料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