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山縣公安局城關派出所——
審訊室…旁邊的小會議室內——
高育良當然不會真的直接把李達康帶到審訊室里問話。
一來,即便李達康確實犯了錯,還是彌天大錯。
可是此時此刻,他還是正兒八經的金山縣委副書記、縣長,是省管縣處級實職幹部。
在組織按照固定流程宣布之前,這一點是不會變的。
二來嘛…城關派出所的審訊室的空間實在是——太小了點兒。
自己這邊公檢法司四家,加上協調配合部門的同志們,再加上軍方的同志,以及一眾隨行工作人員。
就算全站在地上,那個審訊室里也放不下…
會議室內,桌椅板凳已經被重新排列。
坐北朝南的一排主位上,坐著的自然是以高育良為首的,專案組的領導幹部們。
左手邊自西向東的位置上,是軍方協調小組的何志軍、雷克明等人。
而右手邊自東向西坐著的,則是組織部、財政、審計等三位協調部門的同志。
而李達康…此刻則坐在一個沒有扶手、也沒有靠背的鐵皮小板凳上。
就坐在會議室中間被騰出的一小塊空地上,前、左、右三個方向,都被專案組的領導包圍著。
總體上——呈現『品』字形結構。
當然,在他的身後…
一排又一排的座位上,同樣座無虛席,坐滿了專案組各位領導幹部的隨行工作人員。
就比如高育良的弟子們被『特殊關照』,安排在了前幾排。
他們此刻一個個都屏息靜氣,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李達康的…後腦勺。
想必今天這一場,應該就是高老師要給自己們上的那場所謂的『特殊實踐』課吧?
……
此時此刻,李達康似乎已經恢復了平靜,但他始終一言不發。
從被帶來的這一路上,就始終都一言不發。
忽然,他抬頭望向前方主位上的高育良,眉頭一皺,心中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大概五年前,他跟隨老領導趙立春,第一次見到了眼前這人。
彼時彼刻,趙立春還不是現在的遠東省省長,甚至於還不是後來的漢東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書記。
那時候的趙立春是漢東省政府排名很靠後的一位副省長,主職是京州市的市長。
自己當時…就已經是趙立春的秘書了。
而眼前的高育良…當時還不過是一個年紀輕輕的普通大學老師罷了。
實話實說,那時候的高育良,並未給李達康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。
然而…只有五年!
只有——區區五年!
那個曾經讓自己不屑一顧的大學老師,居然憑著火箭般地提升速度,一路提拔了上來。
在這個過程中,眼前的這位法學教授,不僅成為了老領導趙立春的『親兄弟』,還成為了一眾省級、副省級大佬們的座上賓!
如今不止是由教轉政,還身居高位,坐到了自己的對面!
這一切,難道都是一場夢嗎?
李達康真的希望這是一場夢,然而…這就是實實在在的——現實!
感受到李達康的目光,高育良也直截了當地選擇了毫不避諱的對視。
二人居然就這樣,大眼瞪小眼的,互相沉默著對視了幾分鐘。
直到…
李達康率先撤回了目光,並低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。
見李達康低頭,高育良鬆弛了幾分身體,靠坐在靠背椅上開口了。
「既然…當事人已經到了。」
「那麼…開始吧。」
「文正同志!」
「天宇同志!」
「文生同志!」
「那就…勞煩三位同志了!」
三人聞言齊齊點頭,隨後又共同看向了下方的李達康。
對於這位李達康李大縣長,他們可不算陌生。
曾經的漢東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書記趙立春的貼身大秘。
漢東道上響噹噹地『二號首長』!
大部分因為趙立春工作的原因,見過或者聽聞過李達康。
漢東省紀委黨委委員、省管區縣幹部黨紀調查處處長周文正,率先開口了。
來的路上,眾人已經商量溝通過了,由他們紀委——率先要定下整個事件的大基調。
「李達康…同志!」
「現在由我,代表漢東省紀律監察委員會,向你宣讀如下決定。」
「經漢東省紀委研究決定,稟報漢東省委省政府批准同意。」
「組織決定對你採取——雙規措施!」
「即根據《紀律檢查機關案件工作檢查條例》第二十八條第三款之規定。」
「現要求你在規定的時間、(即994年1月19日起)到規定的地點(即漢東省呂州市金山縣城關派出所),就組織調查涉及的問題作出如實說明。」
「李達康同志!」
「我需要告知你的是:在本次調查期間,全程不得擅自離開指定場所,不得與外界聯繫。」
「同時不得銷毀、轉移證據,不得干擾證人作證或串供。」
「當然,組織會明確你享有的相關權利。」
「在調查期間,你有權對調查內容進行申辯,但需如實反映情況。」
「我們將依法保障你的飲食、休息、身體健康等基本權利。」
「如果你能夠如實交代相關問題、並積極主動配合組織調查,將作為後續處理的重要考量。」
「坦白、主動交代,從輕考量。」
「拒不配合將從嚴處理。」
「另外我要強調一點,調查期間,需嚴格遵守紀律,違反規定將承擔相應責任。」
「當然,你可通過書面形式提交申辯材料。」
周文正一開口,就已經把整個事件定下了基調。
組織對李達康,不是傳統函詢,而是——直接雙規!
也就是說,已經明確李達康確實存在相關違紀違法情況了,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。
當李達康聽到自己居然被組織直接採取『雙規措施』處置的那一刻。
他的身體微微一震,臉上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他真的想問一句?
有那麼嚴重嗎?!
但很快,他也恢復了平靜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抬起頭,看向台上的眾人。
「我接受組織的決定。」
「同時,身為一名黨員幹部…我相信組織會查明真相,還我一個清白。」
清白?!
呵呵…高育良真的想笑了。
這兩個字兒…何其的可笑啊?
這件事情里…你哪來的清白?!
就你的所作所為,也配和勞資提『清白』二字?!
……
緊接著,第二位起身的是…
漢東省人民檢察院二級檢察官、省反瀆局常務副局長、兼職務瀆職調查處處長——李天宇。
「李達康同志,我是漢東省檢察院反瀆職侵權調查局李天宇。」
「根據漢東省檢察院院黨組、省反瀆局黨委相關指派與委託,現依法就『你濫用職權,導致呂州市金山縣牛馬村村支書鄭大炮同志猝死』事件,向你了解情況,請你配合調查。」
「根據檢查工作相關規定,結合實際情況,你無權申請迴避。」
「但你可以先進行自行辯護,或等待案件審訊結束後,在法檢兩院核驗開庭之前,委託律師代為辯護。」
「同時,李達康同志,你有義務如實回答與案件相關的問題。」
「但…若隱瞞或作偽證,將承擔法律責任。」
「另外需要告知,根據龍國刑法第397條之規定,濫用職權造成他人死亡,構成犯罪。」
「主動交代,可以從寬處理!」
「抗拒調查…將加重處罰!」
同樣是一個定性問題!
此次案件的直接發生的原因,並定性為李達康濫用職權所導致。
並在案件發生及處置過程中,李達康本人存在極度嚴重的瀆職行為。
……
李天宇坐下後,第三位起身的,是漢東省委組織部幹部監督處處長——王文生。
「李達康同志!」
「我代表漢東省委組織部,及部務幹部監督處向你宣布!」
「根據漢東省委組織部下達的《漢東省管幹部組織管理條例》、《漢東省貧困落後地區青年幹部掛職管理規定》相關文件精神。」
「為確保省管區縣幹部遵守紀律、合規履職、防止違規操作,甚至是產生違法違紀,乃是是違法犯罪的嚴重後果。」
「現要求你,無條件配合省紀委、省檢察院反瀆局同志們的訊問調查!」
……
三人先後發言完畢,李達康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。
兩大紀律監察機關!
外加上級組織人事管理機關!
已經直接定性!
自己還能辯解嗎?
或者說,自己還需要…辯解嗎?
面對一言不發的李達康,高育良自然不會讓他保持沉默。
你以為……
這是是此時無聲勝有聲啊?
其實一開始,原本高育良並不想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。
他只想就事論事。
但是李達康…白白錯過了,至少兩次機會。
第一次,是自己剛到金山縣縣委門口的時候。
如果這時候李達康能夠像一個男人一樣,挺胸抬頭站在自己的面前。
自己還會高看他一眼。
第二次,就是在食堂準備用餐的時候。
自己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易學習,並讓他轉告李達康立刻出現。
可是眼前的這李達康…呵呵。
他不信易學習敢不傳達自己的意思。
有再一再二,沒有再三再四!
機會給了,你不珍惜,就別怪我了。
既然你不想——『就事論事』!
那咱們就好好——『掰扯清楚』!
當然讓高育良最終下定決心,一定要頂格處理的原因,不僅如此。
就在剛剛來的路上,自己通過愛徒們,從他們口中,得知了一個消息。
這個消息是自己的另外兩個小徒弟餘罪和簡凡傳遞而來的。
正是這個消息,讓高育良決定——火力全開!
於是乎,高育良開口了。
「犯罪嫌疑人——李達康!」
「我作為此次聯合專案調查小組組長!」
「執行漢東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指示。」
「並漢東省公安廳,對你致使他人意外死亡的案件,進行調查!」
「你——無權保持沉默!」
「首先,說原則、講政策!」
「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!」
「其次,擺事實、講道理!」
「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!」
「如實交代自己的問題,是你唯一的出路!」
「希望你珍惜組織對你的挽救。」
「同時…我也要告訴你!」
「任何人,都要遵守法律!」
「任何人,都要依法辦事!」
「不要枉法犯法、自食其果!」
……
(旺財去吃口藥,然後再寫另一本…對不起各位老爺…抱歉了,讓你們失望了。又變成了老拖更土狗了…唉!)
(為愛發電我是沒臉要了,給點點催更吧老爺們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