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員最怕的就是群體事件。
不管解決沒解決，都是一種無能的表現。
王主任臉色變冷，看著領頭的喬大夫，非常不高興。
「喬大夫，我知道你和顧杉的關係，但也不用叫那麼多人過來吧？！」
喬大夫一愣神，明白了王主任的意思。
「王主任，我想你是誤會了，他們都是顧大夫的病人，都等著顧大夫治病呢，是自願過來的。」
「對，我們都是自願的。」
「王主任，您還是說說，為什麼停顧大夫的職吧！」
「王主任，我們都還等著呢！」
「是啊，是啊！」
看病如救火，大家可不想和王主任在無關緊要的問題上掰扯。
王主任聽著，內心一陣火大。
此時，已經有不少人圍觀，包括街道辦里的不少工作人員。
如果要是服軟，承認昨天犯了錯，那面子裡子可就全沒了，所以，她只能硬著頭皮說道：「街道辦診所是街道辦名下單位，我對顧大夫做出停職的決定，自然有我的考量。
對顧大夫停職是階段性管控舉措，目的是查清隱患、規避行醫風險，避免小事拖成頑疾，待事實查清後，會秉公給出最終結論。
所以希望大家耐心等待，勢必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。」
妥妥官話。
大家聽著雲裡霧裡，還是沒明白原因。
喬大夫那麼大歲數，哪還看不懂，直接說道：「王主任，你可能還不了解顧大夫，就那麼說吧，以我的水平都無法預估顧大夫的醫術到底有多高，但我可以保證，在國內任何一家醫院，只要顧大夫願意，都會成為座上賓。
顧大夫能待在街道診所里，我們應該感到慶幸，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考量不考量，如果顧大夫離開，那將是診所的損失！」
說到這，顧大夫可能覺得王主任不夠重視，於是說出了自己這兩天一直在考慮的事。
「王主任，我已經六十多了，眼看著就奔七十去了，按理說，早就該退休了，可診所里一直沒有一個挑大樑的，所以才堅持到現在。
我已經做好決定了，過完年就正式退休，而顧大夫就是接替我的最合適人選。」
後面的話已經算是半威脅的意思了。
喬大夫在診所的地位，整個南鑼鼓巷都知道。
在沒合營之前，喬大夫就是南鑼鼓巷有名的民間大夫，而現在的街道辦診所就是在喬家私人醫館的基礎上建成的。
合營之後，更是親自坐鎮，讓南鑼鼓巷的住戶們安心。
如果喬大夫離開，診所可能不會散，但對南鑼鼓巷的居民來說，看病很可能會成為一個重要的民生問題。
這王主任哪受得了。
「喬大夫，沒必要，沒必要，這中間可能有什麼誤會，是這樣的，顧大夫不是實習大夫嘛，我們正考慮給他轉正呢，不是停職，是考量，應上級指示，新的大夫都要考證，我是想讓他沉澱沉澱，先把行醫證考下來，就那麼回事，讓你們誤會了。」
王主任不得不給自己搭一個台階下來。
喬大夫也能看出來，順勢跟著下來。
「原來是這樣，確實應該讓顧大夫考個證下來，王主任有心了。」
「應該的，應該的。」
「王主任，診所現在可缺不了顧大夫，很多病人就認顧大夫，還是不要耽誤太久最好。」
「喬大夫放心，過會兒，我就讓人通知顧大夫，邊坐診邊備考也是一樣的。」
「好，那就這麼說定了！」
喬大夫說完，就帶著人快速離開，只留下了一肚子火，卻還要強裝笑容的王主任。
有些事情真不是她能做主。
而作為一把手，能屈能伸，平衡各方關係，也是必修課之一。
回到辦公室，王主任還不得不開個考證的證明，讓人去交給還在睡大覺的顧杉。
……
另一邊，顧杉確實還在睡覺。
從上班以來，就沒睡得那麼踏實過。
他已經想好了，再屯點米麵糧油，年前回老家一趟。
原主當年出家，兩方面的原因，第一是被師父看上，是個修道的苗子，第二還是因為饑荒，家裡沒口糧，少一張嘴就能省一點糧食。
不要以為只有三年自然災害。
48 年末圍城 + 49 年春夏華北災荒，鄉下日子不比三年自然災害時好多少，有些地方可能更差。
比如原主所在的門頭溝。
解放前就流行一句話：家有半碗粥，不去門頭溝。
門頭溝是山區，也是煤礦區，有山民也有礦工，舊社會礦工被礦主盤剝，常年高事發率的死人不提，反正一直是半飢半飽。
山民更慘，礦區常年放炮，周邊連個野味都沒有。
而原主家裡，就是山區農戶，春三月是「榆錢、苦菜、楊樹葉當主食」，秋收後才能吃上粗糧窩頭。
解放後，改善了一些，但也有限，畢竟山區能種的地太少，種出的糧食也不會多，如果再遇到個大雨或者山地滑坡，絕收都不意外。
顧杉既然繼承了原主的身體，肯定要過去看看。
能接濟就接濟，能幫忙就幫忙，金手指不怎麼給力，想幫太多也無能為力。
至於關係，慢慢處吧。
畢竟離開了十年，說感情多深，也不太現實。
顧杉正準備睡個回籠覺呢，就聽到院門被人拍得直響，還有喊聲。
「顧大夫，顧大夫起來沒？」
顧杉看了眼時間，才九點多。
「誰啊？」
顧杉不耐煩地應了句，但還是起身往身上套了件衣服。
頂著雞窩頭，出門就被凍得一哆嗦。
打開院門，門口站著個偏分頭青年，看著面熟。
「顧大夫，你可起來了。」
「你是？」
「我是街道辦的幹事。」
青年將一個紙袋遞給了顧杉，接著說道：「王主任讓我告訴你，你可以去上班了，街道辦已經給你辦理了提前轉正，拿四十五塊錢的工資。
還有，街道辦給你開具了證明，希望你能儘快考取醫師證書和行醫資格證。」
好嘛，復職、轉正、考證，三連發。
僅僅過去一晚，王主任就給那麼大好處，顧杉覺得裡面肯定有事。
能接受嗎？
肯定不行。
停職本就莫名其妙，工資本來就該那麼多，至於考證，現在還沒硬性規定。
所以，看似給了好處，實際上什麼都沒有。
「不好意思啊，小同志，還得麻煩你回去告訴王主任，這兩天我準備回老家看看，還有，我準備回來之後去301醫院，就不去街道診所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