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杉子,這這這太貴重了,要不拿到縣城換成粗糧,這樣吃太浪費了。」
「是啊,是啊,老七,咱都是些土哈哈,吃進肚子裡那就是糟踐東西,還是聽爸的吧!」
顧父說完,大哥也在旁邊小心勸說,引得其他人連連點頭。
這就是現狀,為了能生存下去,不得不做出的妥協。
顧杉自然知道原因。
但是,他都魂穿了,還帶著掛,如果還妥協,豈不是丟了廣大穿越人士的臉。
「現在村里誰管事,有沒有村長?」
顧杉坐到桌旁,突然沒由來的問了一句。
「村長還是你夏三叔,現在都叫大隊書記,那個老大,你去叫!」
「不用了,我過來了。」
這時,門口讓出一條路,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拄著拐棍走了進來。
正是夏三叔。
屋裡人趕忙起身招呼,顧父更是讓座、讓煙,非常客氣。
顧杉印象里,十年前就是村裡的村長。
這石匣子村並不是什麼宗族村子,是軍閥割據時期進山躲避戰亂慢慢匯聚成的一個村子,所以什么姓都有。
夏三叔進來就打量起顧杉,渾濁的老眼中隱隱透著點不悅。
顧杉也在看著夏三叔,神情泰然,處事不驚,並沒表現出什麼情緒。
不過,看對方的面相,方硬黑臉,眉骨隆起,窄眼渾濁,兩腮橫肉緊繃,一看便是骨子裡認死理的老頑固。
所以,很簡單就能猜出對方不高興的原因。
因為顧杉沒有起身迎接。
「你就是顧家老七?嗯,看著像,長大了,也出息了,當年還是我帶著老仙人來的你們家。」
夏三叔一句話,就讓自己成了顧杉的恩人。
好似他不帶清玄真人來顧家,清玄真人就不會收顧杉為徒一樣。
顧杉可不會搭那茬,好臉色也沒給,就問了一個讓對方扎心的問題。
「夏三叔,怎麼解放都十年了,咱村子還跟我走時一樣,你看看,一個個餓得皮包骨頭,衣服都沒幾件,你就這麼帶著村子發展的?」
這話像一根刺,扎得夏三叔面紅耳赤,也讓一屋子的人感覺窒息。
夏三叔憋了好一會兒,才說道:「村子位置偏,沒幾分地,礦上招工也不待見咱村子,我一個老頭子能有什麼辦法?」
「沒辦法?你沒給礦上送禮,人家憑什麼待見你?大山就在旁邊,你有沒有想過帶大家采草藥換錢?沒有幾分地,那你有沒有想過開荒,有沒有想過種點果樹、高粱、芋頭,再不濟也可以種些豆角、南瓜,哪樣長起來,不能頂一頓飯?」
說到這,顧杉又指向了村外。
「還有,十年了,從村子到村外的路還是那麼難走,村里小孩恐怕上學都難吧?我現在就問你,這十年,你都幹了什麼!?」
顧杉的話條理清晰,擲地有聲,可在夏三叔耳朵里,那就是重錘,一下下捶在他胸口,讓他喘不過氣來,更別說反駁了。
顧父見狀,趕忙打圓場。
「杉子,你別這麼說,你夏三叔在村里幹了不少事,要不是夏三叔,村里早散了。」
這算是實話,要是一點事不干,夏三叔也不能當二十幾年的村長。
挖野菜、囤野果,出山換糧食,還有青黃不接時,相互接濟,哪一樣都少不了夏三叔安排。
可顧杉卻不給面子,一拍桌子站了起來。
「如果真幹事了,我二哥也不會死!」
這下,所有人都不說話了。
怪不得顧杉生氣,原來氣憋在這裡。
顧父還想解釋,你二哥的死不關夏三叔的事,被顧杉抬手制止。
「夏三叔,你老了,也該退了,帶了不村子吃飽,就主動把位置讓出來,給能幹的,別臨老了,被人趕下去,晚節不保,明白嗎?」
這已經算是指著鼻子罵夏三叔不作為了,其他人還好說,而夏家的晚輩頓時不樂意了。
「夏老七,你怎麼跟我們三叔說話呢,你們家多少次都差點沒熬過來,都是夏三叔找人幫襯,你這麼說,是忘恩負義。」
「就是,你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找事,你二哥是自己跑去的礦上,和三叔有什麼關係,還有村子發展,你說得倒是輕鬆。」
「村子哪有東西送禮,人家看上才怪,還有草藥,哪有人收,誰不想村子過好,誰沒想過種你說的那些作物,山上地多薄你知道多少,收成連種子錢都賺不回來,還想著吃飽,你做夢呢!」
一幫人態度明確,直接站在了夏三叔那邊。
顧杉表情未變,掃視了一圈。
「本來我是念著同村的不容易,想拉村里一把,既然你們那麼說,我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了。」
說完,看向父親。
「爸,明天全家收拾一下,叫上三哥一家,跟我進城,我城裡有房子有院子,能安置下你們。在城裡是緊巴了一點,但也總比窩在這山溝溝強。」
話音未落,屋裡變得死寂。
有驚喜,有恍惚,還有著急。
不少人早就不滿現在的日子,好不容易有個改變的機會,怎麼可能那麼放過。
只是,一時間還不知道怎麼開口。
總不能讓顧老五一家放棄進城機會,一起在村里吃苦。
所以,只能眼巴巴看著顧父,臉上全是渴望和乞求。
顧父也感受到了目光,實際上,也捨不得離開村子。
苦了是苦了點,但總歸是一家子住了多少年的地方,還有去城裡,他對顧杉總還有些虧欠,好不容易回來了,還要去占便宜,心裡這關就過不去。
想了一下,顧父這才開口。
「杉子,多少年了,家裡也沒少讓大家幫襯,鄉里鄉親,你能幫一把就幫一把,還有你夏三叔,好幾年都是他給咱家調劑的糧食,讓咱家熬過來的,確實是咱家的恩人,你就……」
「一碼歸一碼!」
顧杉直接打斷了父親的話,然後直視著夏三叔。
「三叔,我問你,如果我給藥材找到新銷路,不賣給公社,你會不會覺得這是投機倒把?」
夏三叔瞳孔猛縮,在他心裡,藥材肯定要賣給公社,這是公社明文規定的,怎麼可能亂來。
不等他說話,顧杉接著問:「如果我讓人在山裡開荒,種菜,你會不會把這些地如實匯報給公社?」
夏三叔腦門已經流汗了,開荒怎麼可能不匯報給公社。
「還有,將這些菜賣到城裡,你有沒有膽子帶村里人干?」
這下,夏三叔再也坐不住了,站起來指著顧杉的鼻子,手都有點哆嗦。
「你,你,你這是歪門邪道,是投機倒把的歪路子!公家有供銷社、有大隊分配,每年還有救濟糧食,你這是貪圖私利,丟了本分,早晚要出事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