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後遺症
2026-08-05 21:54:15
作者: 我是大撕兄
哥哥回來後,家裡的氣氛確實不一樣了。
以前陳靈均一個人住,東廂房裡里外外就他一個。
獨自做飯獨自吃飯獨自睡覺,他嚴肅起來的樣子,即使是熟悉的人,也不會習慣,所以他跟院內的人總有點疏離感。
他習慣了二十多年,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。
想練字練字,想健身健身,幾點睡幾點起全由自己,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。
現在多了一個人。
也不是不好,早上有人比他先起來捅開爐子坐上水壺,他洗漱的時候水溫剛好。
晚飯不用自己做了,陳正則做麵食的手藝居然還不錯,雖然翻來覆去就會那幾樣——炸醬麵、白菜燉粉條、饅頭配鹹菜——但至少比他一個人對著鍋隨便煮一把掛麵強。
衣服有人收了,地有人掃了,連桌上的毛邊紙用完了都有人順手補上。
但就是不對。
卻又說不清哪裡不對。
陳靈均一開始以為只是不習慣,一個人獨居了四年多,冷不丁多出一個人來,總有個適應期。
可適應了好幾天還是沒適應過來。問題出在一些奇怪的地方。
哥哥喜歡在院子裡跟人聊天。
何雨柱下了班總愛往東廂房這邊晃,陳正則跟他聊得投緣,周末買點菜,把何雨柱和秦淮茹姐弟叫過來一起吃飯。
何雨柱下廚,陳正則打下手,兩個人在灶台前有說有笑。
雨水跟秦永華趴在桌上寫作業,秦淮茹在旁邊剝蒜擇蔥。
東廂房裡熱熱鬧鬧的,陳靈均坐在角落裡看著,也不覺得吵,但也不覺得自在。
他……好像一個當了很多年房東的人,突然有一天房東本人搬回來住了,還帶了一大群朋友。
更讓他難受的是另一件事。
陳正則喜歡站在他背後看他寫字。
不是那種路過順便看一眼,是搬把椅子坐在他側後方,安安靜靜地看。
也不說話,也不指點,就是看著。
有時候手裡端著一缸茶,茶涼了都不喝,就那麼坐著。
陳靈均知道他哥是覺得虧欠了這幾年,想多看看他。
這個道理他懂,但他的筆不懂。
每次陳正則往他身後一坐,他的手就僵了。
起筆不敢裹鋒,行筆不敢鋪毫,寫到一半總覺得後頸窩上有目光貼著,那筆就怎麼都落不下去。
他開始頻繁揉紙。
以前一張毛邊紙寫到剩巴掌大的邊角料才換,現在寫兩個字就揉了,寫三個字就揉了,揉了七八團之後陳正則站起來,端著涼透的茶走了出去,什麼都沒說。
第二天照舊搬椅子過來坐。
陳靈均覺得自己快瘋了。
不是被他哥逼瘋的,是被自己逼瘋的。
他的理智告訴他,哥哥只是想多陪陪他,多看看他,把四年多的空白補上。
但他的身體不答應。
那四年多是怎麼過來的——每天自己跟自己說話,自己跟自己較勁,所有的情緒都壓在筆底下,寫進字里,揉進紙里,燒進爐子裡。
他已經習慣了把所有的東西都關在身體裡面,現在有人想靠近,想看看裡面是什麼,他的本能反應不是接納,而是直接關門排斥!
他搞不定,他想不通,他決定去找一個能搞定能想通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月壇北街。
鄭誦先正在書案前讀帖,屋裡飄著新沏的茶香。
陳靈均把最近臨的《月儀帖》往桌上一放,作業交得很痛快,但人站在那裡,嘴抿著,眉心擰著。
鄭誦先翻了翻字,把眼鏡摘下來,靠在藤椅上看著他。
「說吧,什麼事。」
陳靈均花了大概兩分鐘把事情說了。
用詞儘量客觀冷靜,哥哥回來之後一切都好,但自己寫字的時候被看著就不自在,揉了紙,發了脾氣,知道不對但改不了。
等他說完,鄭誦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開口的語氣不像是在講課,倒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。
「張岱在《陶庵夢憶》里寫過一句話:『人無癖不可與交,以其無深情也。』你以為你在跟你哥較勁,不是。你是在跟你自己較勁。一個人待了四年多,你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,什麼事都自己扛。可你扛著扛著,忘了怎麼讓別人走進來。」
他停了一下,看著陳靈均。
「你得的不是病。是獨處太久,把柔軟當成了弱點。」
陳靈均站在書案前,手裡還攥著一管沒套上筆帽的羊毫。
松煙墨在筆鋒上已經幹了一層薄殼,硬硬的,硌在手心裡。
他低下頭,什麼也沒說。
鄭誦先沒有等他回答。
他把《月儀帖》翻開,戴上眼鏡,開始逐字批改,批到第三個字的時候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:「你哥看你寫字,不是來檢查你的,是來補課的。你在他的生活里缺席了四年多,他想把那些日子找回來。你別連這點念想都給他掐了。」
「不會,我知道。」陳靈均回答了一句。
鄭先生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再說,他懂自己的弟子。
從月壇北街出來,十月的太陽正好。
陳靈均走了幾步,在街邊的台階上蹲下來,抬頭看了一眼天空,天空沒有答案給他,他站起來,繼續往家走。
走到胡同口的時候他看著小院裡冒著煙,陳正則大概已經在做午飯了。
他推門進院子。閻埠貴照例在前院澆花,他跟閻埠貴打了個招呼,腳步沒停,推開東廂房的門。
生活還是繼續過著,陳靈均強迫自己社交,跟那些院裡的人主動打招呼,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。
開全院大會的的時候,也會跟旁邊的哥哥或者秦永華聊聊天。
他會主動跟院裡的其他人打招呼,賈張氏都說靈均在哥哥回來後變了很多。
何雨柱粗心大意,察覺不了。
但秦淮茹雨水包括哥哥,都發現了。
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,但總有一個停頓,眼底里並沒有笑意,他用富二代的修養,維持著正常的社交,這很陳靈均。
是的,他沒有做到,他只是假裝做到了,哥哥在後面看的時候,他學會了下意識忽視後面有個人,屏蔽掉所有感知,只專注於練字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