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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明斷代史

2026-08-05 21:55:23 作者: 我是大撕兄

  陳靈均有半個月沒去後海了。

  臘月里那件事之後,他就沒再踏進過張府的門。

  年前哥哥結婚,院裡的事忙完,又趕上過年,他每天在家練字、看書、偶爾去月壇北街給鄭誦先送作業,日子過得跟以前一樣安靜。

  張伯駒叫過他兩次,他都推說家裡忙,沒去。

  鄭誦先知道他在躲,也不點破,只是有一次批作業的時候說了句「叢碧兄最近茶喝得不香」,陳靈均沒接話。

  起因是半個月前,鄭誦先帶他去張伯駒家喝茶。

  陳靈均把新臨的《月儀帖》遞過去,張伯駒接過來看了半晌,合上扇子,忽然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靈均這孩子,」他拿扇子指了指陳靈均,對鄭誦先說,「有時候讓我想起徐志摩。」

  客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陳靈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然後他把茶杯輕輕放下,沒有看張伯駒,也沒有看鄭誦先。

  他上輩子確實是個渣男,心裡有點心虛,但這輩子他就是個十三四歲的孩子,什麼都沒做過,今天被這句點評說的破防了。

  張伯駒的夫人潘素坐在旁邊,正在給女兒織毛衣,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丈夫一眼,手上織針沒停,只叫了一聲「叢碧」,又轉向陳靈均,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地說,「別理他,老糊塗了。」

  陳靈均站起來,對潘素微微欠了欠身,說了句「潘姨,我先回去了」,然後拿起圍巾往脖子上一繞,掀開門帘走了。

  鄭誦先端著搪瓷杯,看了張伯駒一眼,說了句「叢碧兄,你這話確實欠考慮」,張伯駒低頭看著手裡合著的扇子,罕見地沒有辯解。

  哥哥結婚後,家裡確實有了改變,但改變不了陳靈均,平日裡除了吃飯,他也儘量不跟哥嫂碰面,作為弟弟,他讓哥哥娶媳婦了,他的任務完成了。

  倒座房倒也住慣了,儘量不影響他們,年夜飯今年倒是正常吃了,一家人話都不多。

  吃完飯陳正則突然提起一個話題,「靈均,前兩年你不說要跟我一起去銀錠橋走走嗎?今晚一起去吧?」

  陳靈均沒有抬頭,「你跟嫂子一起去走走吧,我不太想出門。」

  說完就回了倒座房,沈如清倒是問起緣由,陳正則說了這幾年陳靈均大年三十都是一個人在外面過的,基本不在家過,他在信里答應跟他一起去銀錠橋等地方。

  沈如清聽了,聰明如她,當然明白陳靈均的心意,只是說了句:「隨他吧,慢慢來。」

  大年初一,陳靈均去月壇北街拜年。

  鄭誦先坐在藤椅上,手裡還是拿個搪瓷杯。

  鄭必堅靠在書架旁邊翻報紙,鄭必俊坐在沙發上剝橘子。

  鄭誦先問了一句「還在生張伯伯的氣?」

  陳靈均說:「不生氣了。但您得讓他給我道歉。」

  鄭必俊在旁邊笑了一聲,把手裡的橘子掰了一半遞過去。

  

  「張伯伯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肯道歉才怪。」

  「那我就再等半個月。」

  鄭必堅從報紙後面探出頭,說了句「張伯伯這輩子沒跟人道過歉,你等半個月跟等半年沒區別」。

  鄭必俊把橘子塞進嘴裡,含含糊糊地接了句「那可不一定,靈均有的是辦法」。

  鄭誦先沒有多勸,只說初五組個局,把張伯駒請過來,兩人喝杯茶。

  陳靈均沒答應也沒拒絕,把話題轉了。

  「師父,我現在缺錢,後海那個院子開春要動工,建房子的錢還沒湊夠。您有沒有什麼賺錢的路子?」

  鄭誦先還沒開口,鄭必俊在旁邊順嘴接了一句:「寫書啊。現在稿費高得很,你字又寫得好,寫本書投到出版社,既賺錢又賺名。」

  她這話帶著三分玩笑,說完自己先笑了。

  陳靈均沒有笑,認真地想了想,「這個路子可以試試,但不知道寫什麼題目。」

  鄭必俊是歷史系助教,她一邊剝橘子一邊說:「你可以試試話本……」

  她忽然頓了一下,把橘子皮擱在茶几上,語氣一下子認真起來,「其實現在有個題目,但沒人能做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明代斷代史。吳晗先生寫了二十年還沒定稿,書店裡連一本完整的明史都沒有。但這個題目太大了,不是一個人能寫完的。」她搖了搖頭,又把橘子拿起來繼續剝,「算了,當我沒說。」


  陳靈均沒有接話,他在想空間書架里那些後世的《明史》,《明史考證》,《明史簡述》,《劍橋中國明代史》。

  這書不是他的,但他也看過,他不是歷史系的,他在清華學的是金融系,父母讓他報的,但他最喜歡的是建築系。

  奶奶是77級歷史系的,奶奶姓貝,家學建築系,有興趣的可以查一查散裝省姓貝的歷史。



  他建房缺的不是錢,缺的是明面上能花的錢,上次的大黃魚已經是冒險,必須要有個明面上有的收入,不然建房遙遙無期。

  上次買地還能說是積蓄,建房子明顯不行,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朝陽群眾了。

  他的道德底線也不高,當個文抄公賺點錢也沒什麼,答案就在那,逆推找資料誰不會?

  不過有些東西現在是沒有的,就要略過,還有寫法,意識形態在現在很重要。

  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沉默了片刻,忽然開口:「那就寫明朝斷代史,先寫朱元璋,第一卷從他開始。」

  鄭必俊剝橘子的手停了。

  她看著陳靈均,第一次沒把他當師弟看。

  「你知道一個朝代的斷代史要翻多少史料嗎?光是明初的賦稅制度,就夠你查半年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但這只是水磨功夫,我可以試試看。」

  鄭必俊還想說什麼,鄭誦先抬手制止了。

  他看著陳靈均,沉默了很長時間,然後說了句:「你要寫,就好好寫。不要像張叢碧那樣,話說得比字多。」

  陳靈均點了點頭。

  不就是文抄公嗎?好像誰不會當似的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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