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181章 汲古閣

第181章 汲古閣

2026-08-05 22:08:50 作者: 我是大撕兄

  小滿最近沒有來信,上一封信還是四月,說要努力一把,想考北京的大學。

  陳靈均沒有說什麼以後大學生的風險性。

  風險在任何時代都有,但任何時代,都應該讀書!

  寄了不少學習資料,還把他會的一些學習辦法整理成冊,打包成厚厚的包裹寄過去。

  這份集後世學習方法大成的冊子,如果拿去賣,也能賣不少錢。

  知識就是金錢,不要說讀書無用!讀書永遠有用!

  也不要把個別混的不好的985,211院校的人來拿出來跟那些普通大學出來的成功的人做比較。

  在2026年,你能考上高中,並且用高於600分以上的分數考上大學,你的人生路就不一樣了。

  六月第一個星期天,北京入了夏。

  陳靈均早上起來寫了一頁字,剛放下筆,就感覺褲腿被人拽住了。




  陳靈均低頭看了他兩秒,沒有彎腰。

  「太熱了,不抱。」

  陳旭聽得懂,撇了撇嘴,委屈地看了他一眼,沒哭,又低頭玩自己的手指去了。

  陳平安從旁邊過來,拿波浪鼓在他耳邊晃了兩下,陳旭的注意力立刻被吸走了,鬆開陳靈均的褲腿,跟著哥哥爬了過去。

  (請記住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,𝟷𝟶𝟷ᴋᴋs.ᴄᴏᴍ超省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陳靈均站在書案前把筆洗了,又問了一聲舅舅去不去琉璃廠。

  舅舅正坐在廊下看書,頭也沒抬,只說了一個字:「熱。」

  對於跑琉璃廠買一些看起來沒什麼用的東西,陳正則對他的愛好始終無法理解,但也沒有反對。

  反對也沒有用,反而會被陳靈均記仇報復,何必呢?

  嫂子沈如清倒是挺支持的,說了一句「去吧,家裡有我們」,又縮回去繼續忙活了。

  陳靈均換了件白襯衫,袖口挽了兩道,空著手出了門。

  沒騎車,也沒坐車,沿著後海沿慢悠悠地走。

  拐上地安門大街的時候,太陽已經升高了,曬得肩膀有些發燙。

  他沒有加快步子,到了和平門,在路口站了一下,等一陣穿堂風過去,才拐進了琉璃廠。

  街上人比平時多一些。

  幾家鋪子開著門,也有幾家歇了半日,門板卸了一半,裡頭黑洞洞的。

  他沒有急著進哪家店,沿著街先走了一遍。

  走到汲古閣門口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大門開著,櫥窗里擺著幾件瓷器,普品,沒什麼看頭。

  但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瓶瓶罐罐,落在櫃檯後面的牆上。

  那裡掛著一幅字,裝裱是舊工,綾邊有些發暗了。

  他站在門口看了兩秒,推門進去了。

  店裡光線比外面暗一些。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店員,正拿絨布擦一隻青花小碟。

  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,放下手裡的活,站了起來。「同志,想看點什麼?」

  陳靈均的目光落在那幅字上。「那幅字,能取下來看看嗎?」

  老店員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,又轉回來看了看他,沒多問,搬了一把梯子過去,小心地將那幅字取下來,平放在櫃檯上。

  陳靈均沒有急著上手,站在一步之外先看了一會兒整幅的氣韻,然後才俯下身去看落款和印章。

  翁同龢的字,不是他最常見的那種厚重一路,偏清瘦,用筆乾淨利落。

  寫得隨意,反而比那些正襟危坐的作品多了一分不經意的好。

  他看完了,直起身來。「什麼價?」

  老店員報了一個數。

  陳靈均沒有還價。

  「包起來吧。」

  老店員看了他一眼,轉身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卷牛皮紙,把字卷好,系上紙繩。

  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比剛才慢了半拍,像是在等他說點什麼。


  但陳靈均什麼也沒說,付了錢,接過那捲字夾在腋下,轉身走了。

  從汲古閣出來,他夾著那捲字往東走了幾步,進了榮寶齋。

  掌柜正在櫃檯後面給一位客人包東西,抬頭看見是他,點了點頭,把手上的活忙完了才騰出嘴來說話。

  「來了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掌柜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扁木匣子,放在櫃檯上打開。

  裡面是幾枚大龍票,品相比上次那批差一些,有幾枚還缺了角。

  他低頭掃了一眼,挑了兩枚品相尚可的看了看,又放回去了。

  「像上回那批的成色還有沒有?」

  「賣完了。」

  「下一批什麼時候到?」

  掌柜壓低了聲音:「說不準,最近查得緊,這東西不敢走明路了。」

  他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,最近琉璃廠的風頭也不對,都是政策影響。

  轉身要走的時候,餘光掃到牆角堆著一摞舊書,最上面那本的封皮已經脫落了,露出來的內頁上有一方朱紅色的藏書印。

  他走過去蹲下來翻了翻,是一本民國初年石印的《歷代名畫記》,書頁有些發黃,但完整不缺頁。

  他拿著走到櫃檯前。

  「這本多少錢?」

  掌柜接過去翻了一下,報了一個幾乎白送的數。

  他付了錢,把那本舊書跟字摞在一起,出了榮寶齋的門。

  他又沿街逛了一會兒。

  進了一家舊瓷器鋪子,看了一圈沒中意的,出來了。

  又進了一家硯台店,跟掌柜聊了幾句端硯的坑口,也出來了。

  在街角蹲了一會兒,地攤上擺著幾枚銅錢、一隻斷了柄的玉簪、幾枚銀元,他挑了一枚銅錢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,又放回去了。

  出了琉璃廠,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
  他夾著兩樣東西沿著來路往回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
  走出街口的時候,餘光里覺察到汲古閣門口的台階上多了一個人。

  正站在那兒,像是在送剛走的客人,又像是站在門口透透氣。

  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,陳靈均沒什麼事,溜達去了隔壁。

  26號院的門虛掩著,他推門進去,院子裡沒人。

  張伯駒大概在午睡。

  廊下那把藤椅旁丟著一把蒲扇,掉在地上了也沒人撿。

  他彎腰把蒲扇撿起來放回椅子上,聽見書房那邊有動靜,走過去一看,潘素正站在畫案前面。

  案上鋪著一幅畫,還沒畫完。

  青綠山水,尺幅不小,山頭已經上了幾層石青和石綠,沉甸甸地壓在那裡,氣勢已經出來了。

  幾棵松樹的輪廓勾了一半,枝幹遒勁,筆力不像女畫家的手筆。

  潘素正站在案前調赭石,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,也沒停手,下巴朝旁邊的椅子抬了一下。

  「坐。」

  陳靈均在椅子上坐下來,看了一會兒她畫畫。

  潘素調好了赭石,低頭繼續勾那幾棵松樹的樹幹,筆走得很穩,不急不慢的。

  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了,眼睛卻沒離開畫紙:「對外友協定了一幅大的,說是下個月要帶走。」

  她的語氣依然平淡,聽不出是高興還是捨不得,「上一幅是外交部訂的,給了哪個國家的代表團我也不清楚。再上一幅是畫院收走的,說是要出口到香港去。」

  「我畫了半輩子畫,到頭來也不知道它們最後都去了哪兒。」

  她說完這句話,沒有再開口,繼續低頭畫那幾棵松樹。

  陳靈均沒有接那個話茬,他也沒辦法。

  他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看到她放下筆去洗手絹的時候,才站起來走了。

  走過她畫案旁邊的時候,他順手把窗台上那幾管放置得亂七八糟的顏料幫她理整齊了,然後出去了。

  潘素洗完手絹回來,看見窗台上那幾管顏料擺得整整齊齊的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一下,沒說什麼,坐下來繼續畫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