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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9章 60年12月

2026-08-29 00:01:21 作者: 我是大撕兄

  冬天都特別難熬,特別是今年,最冷。

  外交部這段時間忙到飛起,陳靈均有時候都回不了家,因為那個開飛機的又來了。

  他跟我們的關係特別好,到幾十年後都是。

  傍晚,沈如清領著兩個孩子去外交部送東西。

  天已經擦黑,胡同里的風颳得人臉疼。

  陳平安縮著脖子,一隻手被沈如清牽著,一隻手揣在兜里。

  陳念走在另一邊,小臉凍得通紅,但一聲不吭。

  「媽,還有多遠?」陳平安問。

  「快了。」沈如清說,「過了這條街就是。」

  外交部大門口,警衛站得筆直。

  沈如清上前說明來意,警衛讓她登記,然後打電話進去。

  陳平安仰頭看大門上的國徽,小聲問:「媽,叔叔就在這裡面上班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真大。」

  

  沈如清沒接話,牽著孩子進了傳達室。

  裡面已經擠了好幾個人。

  一個老太太坐在長凳上,旁邊站著個年輕媳婦,懷裡抱著個吃奶的娃。

  還有個半大孩子,蹲在牆角玩玻璃球。

  警衛讓沈如清坐,說陳秘書馬上下來。

  沈如清謝了,把布包放在腿上,讓兩個孩子挨著她坐下。

  老太太看了他們一眼,問:「你也是來送東西的?」

  「嗯,給我小叔子送點衣服。」沈如清說。

  「我家那口子,三天沒回家了。」老太太念叨,「說是年底忙,忙什麼呢,再忙也得吃飯睡覺啊。」

  年輕媳婦接話:「誰不是呢?我家那個也是,天天加班到後半夜,孩子都快不認識他了。」

  旁邊一個家屬壓低聲音:「聽說機要秘書小陳今年要提19級了。」

  「19級是什麼?」

  「你不知道?19級對應外面,就是副科長級別了,才20歲,前途無量啊。」

  「聽說他跟翻譯室的小岳關係好,倆人經常一塊兒吃飯。」

  「陳秘書對象是北外的學生,聽說長得可俊了。」

  沈如清在旁邊聽著,臉上不動聲色。

  陳平安蹲到那個半大孩子旁邊,看他玩玻璃球。

  那孩子看見了,掏出一顆塞給他:「送你了。」

  陳平安眼睛亮了:「謝謝哥哥!」

  陳念坐在沈如清旁邊,忽然說:「媽,那個阿姨說,她男人三天沒回家了。」

  「嗯,年底都忙。」

  「那爸爸跟叔叔呢?」

  沈如清愣了一下:「你爸爸周末會回來,你叔叔……也回來,就是晚。」

  「可是他回來我們都睡了,麥麥這幾天都不開心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她不開心?她又不會說話。」

  「麥麥會說話的,她會說『啊』!她開心時候說的『啊』跟不開心時候說的『啊』是兩個意思。她是不是也想叔叔?」

  沈如清沒接話,摸了摸女兒的頭。

  正說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一個穿民族服裝的外賓從樓里出來,身後跟著翻譯。

  外賓個子不高,皮膚黝黑,穿的衣服顏色鮮艷,跟北京人的打扮完全不一樣。

  陳平安正蹲在地上,一抬頭看見外賓,眼睛都直了。

  外賓也看見他了,停下來,沖他笑了笑,用生硬的中文說:「你好。」

  陳平安站起來,不怕生,直接回:「你好!」

  外賓樂了,從兜里掏出個小徽章,遞過來。

  沈如清趕緊起身:「別拿人家東西。」

  外賓擺擺手,翻譯在旁邊解釋:「這是我們國家的小禮物,送給孩子的。」

  陳靈均正好從樓里出來,看見這一幕,快步走過來,用法語跟外賓寒暄了兩句。

  外賓指指陳平安,說了句什麼。


  翻譯轉述:「他說這孩子很可愛。」

  陳靈均揉一把陳平安的頭:「我侄子,皮。」

  外賓笑著跟陳靈均握了握手,跟著翻譯走了。

  陳念小聲對沈如清說:「媽,那個叔叔穿的衣服,像唱戲的。」

  沈如清趕緊捂她的嘴:「別瞎說。」

  陳靈均聽見了,笑出聲:「念念說得對,是有點像。」

  陳平安攥著徽章,翻來覆去地看:「叔叔,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收好了,別弄丟了。」陳靈均說。

  他轉頭看沈如清:「嫂子,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沈如清把布包遞過去:「給你送點換洗衣服,還有韭菜盒子,趁熱吃。」

  陳靈均接過來,掂了掂:「這麼沉?」

  「裡面還給你裝了點鹹菜。」

  「嫂子想得周到。」

  沈如清拍了拍陳平安身上的土:「走吧,別耽誤你叔叔上班。」

  陳平安拉著陳靈均的手:「叔叔,你什麼時候回家吃飯?」

  陳靈均蹲下來:「忙完這陣就回。」

  「那是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快了。」

  陳平安似懂非懂,點了點頭。

  陳念站在一邊,忽然說:「叔叔,你別太累了。」

  陳靈均愣了一下,笑著揉她的頭:「念念長大了。」

  陳念沒躲,就那麼看著他。

  沈如清牽著兩個孩子往外走,走到門口,回頭說了一句:「忙完這陣回家吃飯,我給你做你愛吃的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衣服要是不夠了,再跟我說。」

  「夠了。」

  沈如清點點頭,轉身走了。

  陳靈均站在門口,看著嫂子和兩個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盡頭。

  風裡帶著寒氣,他裹了裹外套,轉身回樓里。

  回到辦公室,桌上堆著文件,窗外是黑夜。

  他也沒有獨吃,陳仲弘最近也很忙,天天也都在加班。

  陳靈均端著布包進裡間的時候,陳仲弘正伏在桌上批文件,頭都沒抬。

  「老總,韭菜盒子,我嫂子做的。」

  陳仲弘「嗯」了一聲,筆尖沒停。

  陳靈均把布包放在桌角,掀開蓋著的棉襖,熱氣冒出來。

  陳仲弘這才放下筆,拿起一個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:「韭菜雞蛋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嫂子手藝沒得說。」

  陳靈均也拿了一個,兩人對著吃,誰都沒說話。

  吃到第二個,陳仲弘忽然開口:「北外那邊,是不是快放假了?」

  「快了,下個月。」

  「你最後一堂課,準備講什麼?」

  陳靈均愣了一下:「還沒想好。」

  陳仲弘把嘴裡的韭菜盒子咽下去,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,慢悠悠地說:「那我給你出一個。」

  「您說。」

  「氣節。」

  「老總,怎麼突然給我開這個題?」

  「這麼些年,我見過有骨氣的,也見過沒骨氣的。有骨氣的,死得快!沒骨氣的,活得長。可你猜怎麼著?」

  「?」

  「活下來的那些沒骨氣的,後半輩子天天做噩夢。」

  陳仲弘把搪瓷缸放下,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黑夜。

  「你去講吧,講完了你就知道,這東西不是不缺,是太缺了!缺到得有人天天講,月月講,年年講,才不至於斷了根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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