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蕭摸了摸下巴,神情逐漸認真。
仿佛正在研究某種深奧的大道至理。
裴清寒等了半天,也沒等到這逆徒開口。
她心中生疑,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。
下一刻,她便看到林蕭正站在自己腳邊,聚精會神地盯著她的雙足。
一層緋紅迅速從裴清寒耳根蔓延至臉頰。
她下意識想要將雙腳藏回裙擺,卻又怕暴露,只能強行忍住。
林蕭似有所覺,抬眼與她對視一瞬。
裴清寒連忙重新閉眼,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林蕭將她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,唇角笑意越發邪惡。
還裝?
行,那就看誰先沉不住氣!
他不僅沒有收斂,反而緩緩蹲下身,視線與那雙玉足齊平。
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腳背。
裴清寒嬌軀輕顫,原本舒展的玉趾下意識蜷起。
「這逆徒……」
她心中又羞又惱。
偏偏林蕭像是沒有察覺一般,還在一點點朝她逼近。
眼看這逆徒離自己玉足越來越近。
裴清寒終於裝不下去了。
「咳!」
她輕咳一聲,猛然睜開雙眸,故作清冷地俯視著林蕭。
「你這逆徒,鬼鬼祟祟地想做什麼?」
林蕭抬起頭,迎上師尊那雙強裝威嚴的鳳眸,沒有片刻遲疑,當即脫口而出。
「愛。」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裴清寒先是一怔,隨即俏臉更紅。
若是在以前,她確實不知道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是什麼意思。
可經過這麼久的深入交流,她腦海中早已被林蕭灌注了大量奇奇怪怪的知識。
有些話看似正經,落到這逆徒嘴裡,意思便會立刻變得不正經。
裴清寒抬手便要打他,可手掌落下時卻沒捨得用力,只是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「你這逆徒……」
「一天到晚,沒個正經。」
裴清寒嘴上雖在數落,但嘴角卻早已壓制不住。
林蕭則是嘿嘿一笑。
「師尊這可就冤枉弟子了。」
「弟子閒下來第一件事便是看望師尊,何等孝順?」
裴清寒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逆徒,沒好氣道:
「本座可沒聽說哪家弟子,會盯著師尊的腳看個不停。」
林蕭神色嚴肅,語氣誠懇。
「師尊有所不知,弟子這是在觀察寒毒是否蔓延至足端。」
「醫者仁心,絕無雜念。」
裴清寒靜靜看著他。
林蕭也坦然與之對視。
兩息半後,裴清寒抬起右腳,輕輕踢在他肩頭。
「起來說話。」
「好嘞。」林蕭見好就收,翻身坐到雲榻旁邊。
他扣住師尊手腕,探入一縷純陽靈力。
靈力沿著經脈運行一周。
那股盤踞在丹田深處的極寒之力,依舊如同沉睡的凶獸。
表面平靜,實際卻隨時可能失控。
林蕭眼底笑意淡了幾分。
一旦北冥冰魄體再次反噬,後果只會比上次更嚴重。
裴清寒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,反手握住他的手掌。
「為師無礙。」
「這些時日,寒毒也不曾發作。」
林蕭看了她一眼,並未接話,神色依舊嚴肅。
下一秒,他忽然咧嘴一笑。
「師尊,你看這是什麼?」
金光亮起。
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出現在裴清寒眼前。
濃郁清香隨之瀰漫開來。
僅僅只是聞到一縷香氣,裴清寒體內寒毒便像是受到某種安撫,竟奇蹟般平靜了幾分。
裴清寒怔怔看著林蕭掌心的金色果實,紅唇微張,清冷鳳眸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「這、這是……」
「菩提果?」
林蕭揚了揚下巴,臉上滿是得意。
「師尊好眼力。」
「有了它,雖不能徹底消除北冥冰魄體,卻能替師尊洗經伐髓,使師尊重新掌控這股能量平衡。」
裴清寒抬頭看著林蕭,眼中情緒不斷變化。
震驚,欣喜,心疼。
最後,化作一層水光。
菩提果十萬年一結,即便是大乘修士,也未必能見上一面。
這等足以引起無數頂尖勢力爭奪的天地奇珍,又豈是隨隨便便便能尋到的東西。
林蕭離開這些時日,究竟去了多少地方,遇到了多少危險,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?
對方不說,她便不知道。
可林蕭越是不說,裴清寒心裡便越是難受。
在她看來,這逆徒定是怕自己擔心,才故意裝出這副輕鬆得意的模樣。
一滴晶瑩淚珠順著眼角滑落,在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頰上留下一道淺淺淚痕。
林蕭臉上笑容一僵。
「嗯?師尊這是……喜極而泣?」
還不等他想明白,裴清寒已經從雲榻上起身,一步來到他面前,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摟入懷中。
一股淡淡冷香縈繞鼻尖。
林蕭右手拿著菩提果,左手僵在半空,一時有些不知所措。
肩頭很快傳來一陣濕潤。
裴清寒沒有再維持師尊威嚴,只是緊緊抱著他,肩膀輕顫,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來。
那個向來清冷強勢,哪怕寒毒噬體也不肯在人前示弱的裴清寒,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。
林蕭遲疑片刻,左手輕輕落下,揉了揉她那柔順如瀑的三千青絲。
「師尊,好端端的,怎麼還哭了?」
裴清寒抱得更緊了。
「謝謝你,林蕭。」
她一邊抽泣,一邊哽咽開口。
林蕭更懵了。
師尊平日裡向來只叫他逆徒。
偶爾情至深處,為了滿足他的某些惡趣味,也會紅著臉低聲喚上一句夫君。
至於直接叫他名字……
上一次聽見,好像還是上一次。
裴清寒緩緩直起身子。
她眼角泛紅,臉上淚痕未乾,一雙鳳眸卻滿是化不開的心疼。
她抬起玉手,輕輕撫過林蕭臉頰,像是想從那張故作輕鬆的俊臉上,看出他一路走來所受的苦楚。
「這些日子,一定苦了你吧?」
林蕭嘴角微抽。
他腦中閃過自己這段時間與氣運之女們的種種經歷,內心默默腹誹:
「額……苦倒是不苦,就是有時候有點咸……」
當然,這句話他也就只敢在心裡吐槽一下。
林蕭輕輕拍了拍師尊后背。
「師尊,都過去了。」
「從前山高路遠,風雪壓身,可如今輕舟已過萬重山。」
「只要能幫助師尊,弟子就算吃些兔頭,也算不了什麼?」
「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