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石殿內氣氛變得更加壓抑。
眾人彼此對視,很快便有人附和開口。
「這位萬蛇窟道友說得不錯。」
「當初結盟之時,魂道友親口許諾,待尊魂幡煉成,便助我等突破境界。」
「如今我等已按照你的意思,將大乘以下的門下弟子及長老,盡數送往戰場。」
「如今,也該給我們個交代了吧?」
有人帶頭,其餘人也不再沉默。
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。
能坐在這裡的,無一不是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。
他們願意加入萬邪盟,並非想一統四域,更不是為了什麼邪道大業。
無非是自身壽元將盡,想從魂殿手中換取更進一步的機會。
邪修功法大多有傷天和。
境界提升雖快,但壽命卻遠不如其他正道修士。
其中不少人早已大限將至,只能靠吞噬精血與生魂勉強續命。
對他們而言,修為提升一小階,便意味著還能多活上千年。
也正因如此,他們才會讓門下弟子和長老接連送死,只為讓魂殿收取更多亡魂。
首座之上,那團黑霧緩緩散去。
一名身穿黑金長袍的中年男子顯露身形。
他五官端正,膚色略顯蒼白,這般清俊文弱的模樣,和周遭一眾戾氣森森的邪修顯得格外突兀。
此人正是魂殿殿主,魂滅生。
直到眾人聲音漸漸停歇,他這才輕輕一笑。
「諸位何必如此心急?」
「我魂殿立足修行界無數年,最是講究信用。」
「本座既然答應會助爾等提升修為,自然不會食言。」
聽到這話,眾人神色稍緩。
紅衣婦人手腕上的碧蛇停止吐信,重新縮回其袖內。
魂滅生緩緩從座位起身,黑袍下探出一隻蒼白手掌。
只見他虛空一握,空間猛然扭曲,一桿足有三丈多高的巨大幡旗,赫然出現在其手中。
他手臂下壓,將幡杆重重杵在地面。
咚!
沉悶響聲沿著地面傳開。
旗面呈暗紫之色,邊緣由黑金煉製,密密麻麻的煉魂符文遍布其上。
符文之間,數千道金色紋路彼此交織,最終匯聚成一張閉合的鬼面。
幡首雕著一尊三面六臂的惡鬼。
惡鬼六隻手掌分別捧著心臟、頭骨、斷劍、銅鈴、魂燈與一隻緊閉的豎瞳,雕飾極為精細,甚至連身上的紋路都栩栩如生。
旗面無風自動,黑色冥焰纏繞旗身。
魂滅生環視眾人。
「此幡名為十億尊魂幡。」
「有它在,本座不但能讓爾等修為更進一步,還能助在座諸位掙脫這末法時代的天地桎梏,飛升成仙!」
「這便是本座給諸位的交代。」
話音落下落下,幡內十億亡魂同時嘶吼。
剎那間,無數張扭曲面孔從幡面浮現。
他們五官被無形力量拉扯變形,嘴巴大張,森然可恐。
於此同時,一股恐怖威壓席捲而出。
即便在場眾人皆為大乘修士,神魂也在這股威壓下猛然一顫。
「不知這個交代,諸位可還滿意?」
五年大戰。
數不清的城池被屠,無數正邪兩派修士死於戰火。
而這些亡魂,此刻幾乎全在幡中!
此話一出,原本還有些嘈雜的石殿瞬間安靜下來。
飛升成仙。
這四個字於他們而言,實在太過遙遠。
自從天地大道殘缺,別說真正飛升,便是連渡劫境都已成了傳說。
如今四域修行者所能觸及的盡頭,便是大乘大圓滿。
無論天資多高,最終都只能在歲月侵蝕下化作一抔黃土。
可魂滅生此刻卻說,他能讓在場所有人飛升。
眾人呼吸不由重了幾分。
短暫死寂過後,一名赤裸上身、渾身布滿黑色魔紋的魁梧大漢率先大笑出聲。
「好!」
「有了這十億尊魂幡,也不枉我等孤注一擲!」
「只要能飛升上界,死再多人也值得!」
幾名大乘邪修聞言,也漸漸露出笑容。
宗門傳承與自身長生相比,根本無足輕重。
門下弟子死光了,可以再收。
屍傀陰兵耗盡了,也能重新煉製。
只要他們還活著,宗門隨時都能再建。
若真能飛升成仙,便是將整個大陸的生靈盡數填入幡中,他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。
然而,並非所有人都被所謂的飛升沖昏頭腦。
石桌末端,一名身著灰色長袍的枯瘦老者雙眼微眯。
方才十億尊魂幡出現時,他的確有過片刻心動。
可待他冷靜下來,心底卻悄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除了這名灰袍老者外,不少人也眉頭緊鎖,神色各異。
若魂滅生只說提升修為,他們自然不會多想。
對他們而言,一小階修為便能換來上千年壽元。
這已經值得讓他們賭上的這一切。
但四域大道殘缺。
數萬年來,都未曾出現飛升之人。
魂滅生憑什麼保證所有人都能飛升成仙?
那灰袍老者看了一眼十億尊魂幡,又看向那扇關閉的石門,心中寒意越來越重。
他不過靠著有傷天和的邪功才修至大乘初期,根本就沒想過有朝一日能飛升成仙。
知道此地不能久留,灰袍老者壓下眼底異色,緩緩從座位上起身。
「魂道友果然手段通天。」
「不過我邪毒宗門徒本就較少,此次大戰中也並未出多少力。」
「正所謂無功不受祿。」
「飛升這等機緣,老夫實在不敢厚顏竊取。」
他朝魂滅生拱了拱手,臉上露出一抹歉意。
「宗內尚有幾爐毒丹無人照看,老夫便先行告辭了。」
話音落下,灰袍老者轉身便想離去。
在場不少人面露詫異。
這個時候離開,自家那些長老和弟子不就白犧牲了?
也有人目光閃爍,似乎從他的舉動中嗅出了異常。
灰袍老者才剛準備離開,一股恐怖威壓便轟然落下,直接將他壓倒在地,動彈不得。
灰袍老者臉色驟然一變。
「魂道友,你這是何意?」
魂滅生一手握著十億尊魂幡,嘴角緩緩揚起。
「道友此言差矣。」
「邪毒宗雖人數不多,卻也為萬邪盟牽制了不少四域修士。」
「凡是為萬邪盟出過力的人,都理應得此機緣。」
「本座向來賞罰分明,又豈能讓道友空手而歸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