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
林蕭再次穿過灰白霧海,朝著太初聖地疾馳。
回頭望去,那禁制屏障早已重新合攏。
那座藏在里世界中的林族,也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。
三日時間,對修士而言,不過彈指一揮間。
可對林蕭來說,這三日經歷,卻比他過去這些年加起來還要複雜。
他見到了這一世的父母。
也第一次知道,所謂的家,究竟是什麼感覺。
母親江沄姝話很多。
像是恨不得將這些年沒能說出口的話,一股腦全都說給他聽。
父親林戰天的話要少上許多,不會像江沄姝那般拉著他噓寒問暖。
只會在用膳時,不動聲色將幾盤靈獸肉推到他面前。
林蕭看著越來越遠的結界入口,嘴角微微揚起。
「這就是家人的感覺嗎……」
這種感覺,對林蕭而言很陌生。
畢竟前世他在孤兒院長大,從未體會過所謂的親情。
如今突然有了家人。
似乎,也還不錯。
只是三日相處下來,林蕭心中的疑問非但沒有減少,反而更多了。
每當他問起,自己為何會失去兒時記憶,又為何會獨自出現在天玄界時,父母總會避而不談。
只是告訴他,有些事情,現在知道並沒好處。
林蕭雖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。
可他能看得出來。
父母並非不願告訴他,而是在顧忌著什麼。
尤其是母親江沄姝對他飛升一事的態度。
臨行前,林蕭曾問起天玄界大道殘缺之事。
林蕭原本的打算,是等自己修煉至大乘大圓滿,便利用太古玄舟穿梭位面,直接前往仙界渡劫。
既然此界無法降下完整天劫,那便換一個能渡劫的地方。
可江沄姝聽到這個想法後,卻直接否決了他的這個想法。
按照江沄姝的說法,憑藉太古玄舟,他的確可以繞過界壁,進入仙界渡劫。
可她卻執意要求林蕭留在天玄界渡劫。
林蕭追問緣由。
江沄姝沉默許久,只是讓他相信自己。
至於林戰天,則對他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。
「有些路,可以繞過。」
「有些路,必須親自經歷。」
林蕭抬頭看向天穹。 天色澄澈。
萬里無雲。
看似平靜的蒼穹背後,卻像藏著一隻無形大眼,正冷漠俯瞰著世間眾生。
「娘親為何一定要讓我在天玄界飛升?」
「難不成,是想讓我直面此界天道?」
林蕭喃喃自語,心中暗自思索。
這幾日時間,也讓他對所謂天道,有了更清晰的認知。
諸天萬界,並非只有一方天地。
像他如今所處的天玄界,不過是無數下位面中的一界。
每一方完整世界,都有獨立運轉的天地法則。
而這些天地法則交織凝聚,最終便會誕生出屬於這一界的天道意志。
「也就是說,我之前見到的天道,只是天玄界的天道。」
「它能影響的,也只有此方世界。」
林蕭低聲自語。
「而仙界,位於所有下位面之上。」
「無數下位面的修士渡劫成功後,最終都會前往仙界。」
林蕭眼底閃過一抹精光。
「若把這些下界天道視作分支,那麼仙界天道,才是諸天秩序真正的源頭。」
林蕭隱隱有種感覺,自己所在的家族,恐怕即使在上界,也分量不輕。
可這樣一個龐然大物,為何要將族中神子送入下界?
甚至還刻意切斷了他與家族之間的聯繫。
這絕不可能只是簡單為了歷練。
「氣運之子。」
「天道。」
林蕭將這些線索一點點串聯起來。
每一名氣運之子,都是受天道眷顧之人。
而自己每殺死一名氣運之子,都會從對方身上奪取一部分氣運。
「難不成,父母此番安排的真正用意,是讓我滅殺此方世界的氣運之子,掠奪此界氣運,最終直面天道?」
林蕭越想,越覺得自己已經接近真相。
那隻始終躲在幕後的無形大手,似乎也在這一刻露出了些許輪廓。
只是他仍舊想不明白。
父母為何要讓他與天道為敵,對方難道知道自己有系統?
但不管真相如何,他都沒有退路。
若非有系統護著,他估計早就被天道滅殺。
若自己放任這些氣運之子不管,這些氣運之子一定會在天道操控之下,與自己為敵。
林蕭緩緩握緊拳頭,眼神逐漸堅定。
「若真是天要亡我……」
「那我只好捅破這天了!」
與此同時。
一處懸空仙島上。
江沄姝站在庭院外,目光一直望著林蕭離去的方向。
林戰天走到她身後,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。
江沄姝順勢靠進其懷中。
良久之後。
江沄姝忽然低聲開口。
「夫君。」
「你說蕭兒恢復前世記憶後,還會認我這個娘親嗎?」
江沄姝下意識攥住披風一角。
「他喊我娘親時,明顯有些生疏。」
「蕭兒會不會一直惦記著前世的家人?」
「等他有能力穿梭諸天,他會不會想去尋找前世的親人,再也不回林族了?」
林戰天沉默片刻,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夫人想多了。」
「無論蕭兒是否擁有前世記憶,他始終都是我們的孩子。」
「這一點,誰也改變不了。」
江沄姝輕輕抿唇。
「可他前世……」
林戰天打斷道:
「前世是前世,今生是今生。」
「等他成功飛升,我們便可解除他關於仙界記憶的封印。」
「到時,他就能完整擁有兩世記憶,又怎可能不認你這娘親?」
江沄姝眼中的不安稍稍散去。
她輕輕點頭,目光再次落向遠方。
「希望蕭兒識海中的存在,真能助他抗衡天道吧。」
「如今春秋蟬已毀,這也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。」
提到此事,林戰天的神色也沉了下來。
「那個存在過於強大,更是與天道有著同源的氣息。」
「我們雖不知其來歷,但能感受到她對蕭兒並無惡意。」
庭院內安靜下來。
池塘中,一尾金色靈魚躍出水面,又重新落回池中。
林戰天突然笑著問道:
「夫人,若我們此舉放出的是一尊足以毀掉諸天的惡魔,你可會後悔?」
江沄姝沒有半分猶豫。
她從林戰天懷中起身,溫柔眉眼間多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「我不管蕭兒前世是誰。」
「也不管他恢復記憶後,會作何選擇。」
「我只知道,他這一世是我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。」
「誰想殺他,我便殺誰。」
「即便是天,我也要與之一戰。」
林戰天看著眼前女子,忽然爽朗大笑。
「夫人有此雅興,為夫自當奉陪。」
「否則,我這名字豈不是白叫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