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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一些些感同身受

2026-08-05 10:33:18 作者: 白鷺成雙

  張家大哥哥庭安生得早,比張知序大了十二歲,撿著一個小孩兒,自然就當成了義子來養。

  如此,張知序和張銀月的輩分也就水漲船高。

  張知序對此是沒什麼意見的,反正不管是侄兒還是兄弟,他都不親近。

  但張銀月就很不樂意了,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,她卻要被他叫姑母。

  有段時間她很任性,執意逼著張溪來叫她銀月,可張溪來嘴角都咬破了也不肯就範。

  如今她定了親,兩人更是生疏,話都說不上幾句了。

  張銀月戳著金元寶,突然有點想哭。

  陳寶香拍了拍她的背:「如此說來,我倒是能理解小張大人。」

  「理解他什麼?」銀月忿忿地道,「理解他不識抬舉?」

  「凡寄人籬下,哪有不識抬舉的。」她笑,「就是太識抬舉了,才不敢行差踏錯。」

  「可我大哥哥從來沒有薄待他,家中上下也都是把他當公子的呀。」

  「你們家裡的人都很好。」陳寶香蹲在她身邊道,「但被遺棄過的孩子,心會像飄在水面上的浮萍,哪怕池子再平穩無波瀾,也能被一陣風就吹得搖搖晃晃。」

  張銀月睜著雙眼,像是聽明白了,又像是不太明白。

  陳寶香感慨:好羨慕她,一點苦也不曾吃過,自然也無法體會那種不安。

  要在以前,張知序肯定反駁,說都是人,哪有什麼無法體會的。

  但現在,在親身體驗過她和他的不同、受過那麼多震撼之後——

  張知序選擇點頭:是的,她光憑想像完全無法體會。

  「說來也巧。」張知序突然開口,「你二哥哥先前讓我去考造業司的小吏來著,沒想到小張大人先過去就任了。」

  「造業司?」銀月直縮肩,「這話只有二哥哥能說得這般輕巧,那地方可難考了。」

  陳寶香也直掐大腿:大仙,你瞎說什麼,我字都不認識還考試?

  -你若想去,我的確可以幫你考上。

  

  造業司連考核的官卷都是他出的,想考個小吏有什麼難的。

  陳寶香仍舊不情願:我為什麼會想去啊,我在蕁園躺得好端端的——

  -每月光俸銀就有二兩。

  陳寶香:——老在別人家躺著多不合適,這得去,這一定得去!

  張知序微微一笑,接著對張銀月道:「我打算試試,就是不知最近造業司哪些署里還缺人,你若是得閒,可否幫我問上一問?」

  銀月的眼睛刷地就亮了:「我老早就想去他書齋看看,一直也沒個機會,姐姐你真是個好人,走走,我們現在就去問。」

  說罷,讓人收撿地上的金子,自己抓著陳寶香就往書齋去。

  張家四房不曾入仕,倒是在經商方面建樹不凡,是以這一路的宅院都是金漆銀雕,很合陳寶香的審美。

  她一路走一路在心裡喊叫:大仙,他們家也太厲害了!要能讓我住在這種地方,我做夢都能笑醒!

  張知序皺著眉看著旁邊浮誇又難看的牆檐:要讓我住這種地方,我做夢都能被嚇醒。

  -你眼光好差哦!

  她也好意思說他。

  沒好氣地哼了一聲,張知序想,以後若有機會,一定讓她開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瓊樓玉宇。

  穿過一片竹林,前頭突然素淨起來。

  陳寶香看著,就見幾間竹造的閣樓挺立林中,曲徑通幽,有鳥落在半開的窗沿上,鳴聲清脆。

  張溪來就坐在窗邊,手裡拿著沒有啟開的文書,眼睛卻是盯著桌面在怔怔出神。

  「好麼,騙我說要忙公務,卻是在這裡偷閒?」銀月叉腰站在他窗下仰頭喊,「速速下來,陪我玩一個時辰的步打球贖罪。」

  張溪來回神,撐起身子往窗下看,有些意外:「你們怎麼過來了?」

  陳寶香朝他招手:「有事與小張大人相商。」

  看見她就想起小叔,張溪來出來得很快,可走近時卻有些遲疑,腳尖一轉,只朝陳寶香靠近。

  「姑娘有何事要與在下相商?」

  陳寶香挑眉,拉著銀月到自己跟前:「我三言兩句說不清楚,讓她說。」


  銀月氣呼呼地瞪他:「你最敬愛的小叔、我的二哥哥,想讓這位陳姑娘考個造業司的小吏,我來問你,哪個衙署空缺多些?」

  張溪來拱手答:「興建廣廈坊的議案已經上稟,不日便可批覆,建造司有一陣子好忙的。」

  銀月氣惱地拍開他的手:「哪那麼多禮儀規矩啊,從前也不見你這樣。」

  「姑母已經及笄。」張溪來垂眸,「是該守些規矩了。」

  「你!」

  眼瞅著銀月要上手打人了,陳寶香連忙分開二人,裝作好奇地問:「廣廈坊是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「大盛繁華,大多百姓能安居樂業,卻仍有不少的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。」張溪來認真地答,「是以三年前有位貧民出身的大人提議興修廣廈坊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。只是當時國庫吃緊,未能有人推動,也就一直擱置了。」

  陳寶香聽得心頭震動,低聲喃喃:「原來大盛也不是沒有好官,只是太少了些——這提議被擱置了三年,如今怎麼又動了?」

  「是小叔。」張溪來眼裡迸出光來,「小叔好不容易清醒,就讓造業司先將這事給辦了。不愧是心繫天下的儒臣,朝野里如他一般體恤民情的官員實在不多,要我說小叔比城北廟裡的龍王還更該受這百家叩拜——」

  「得了,一說起二哥哥你就沒個完。」銀月跺腳,又作勢伸手去掐他。

  張知序對這些話倒是還好,畢竟平時也不缺奉承他的人,況且分內之事,沒什麼值得誇耀的。

  但他感覺陳寶香好像很是感動,情緒如溫熱的潮水,洶湧著拍上心頭又退下。

  -那位聽起來是個很好很好的人。

  她道:大仙你說,若是他痊癒回來了,能不能肅清朝野如今的不正之風?

  大仙愣住,大仙沉默,大仙不敢給她打任何的包票。

  但沉默之餘,他也忍不住捫心自問,自己若是豁得出去,能不能殺出一條血路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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