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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他不知道

2026-08-14 23:28:16 作者: 白鷺成雙

  前頭的人從庭院裡穿行而過,像瞎了似的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人。

  張知序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他站在廊下看著,就見院子裡的奴僕也像瞎了似的繼續上菜上肉,那些人的手都粗魯地直接伸到他們端著的盤子裡了,他們也沒什麼反應。

  自然得有那麼一瞬間張知序覺得是自己的眼睛有問題。

  可再仔細看看——

  有人因為爭搶食物打罵起來,另一邊席上那群武吏便過來幾個,押著他們繼續老實地用飯。

  一些衣衫襤褸的人本還畏首畏尾地在附近張望,發現這裡的席面可以吃之後,全都蜂擁而至。

  貴人們不喜歡吃的菜,在他們嘴裡連點油湯也沒漏下。

  「怎麼會這麼貴呀。」對面的陳寶香在掐著人中哀嚎。

  但又是一大盤蔥餅從她面前被瘋搶,她轉過頭,似乎並沒看到。

  張知序心頭一動。

  

  -大仙,我們終於要發達啦~

  -比起當窮苦的好人,我一向樂意當富貴的壞人,大仙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
  ——他也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。

  可是。

  抬眼看看遠處罵罵咧咧的陳寶香,再看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大快朵頤的這些人。

  張知序垂眼,覺得有些事自己還真是不知道。

  比如這三日正趕上被搶奪田產的農戶進京告狀拿回田地,他們人生地不熟,又沒錢,該去哪裡吃飯?

  比如更早些因著失了田地家人而淪落為乞丐的人,在廣廈坊還未完工的當下,又該怎麼過活?

  他不知道的這些陳寶香都知道。

  三天的流水席,闊氣的一百桌,哪怕後面上的多是些肉碎小菜和饅頭粥餅,也能讓人在她這兒得幾頓飽腹。

  沒打救濟的旗號,沒掛什麼幡布招牌,壓根不用任何人感恩戴德。坐在這裡的都只是運氣好才遇見一場貴門的春日宴罷了。

  就像當初只剩幾十個銅板、在街頭盼著春天快來的陳寶香想的那樣。

  心口有些古怪的脹熱,連帶著心跳也有些快。

  張知序展開扇子搖了搖:「九泉,今日似乎有些熱。」

  九泉納悶地看了看天:「這幾日不都是大風天麼,涼著呢。」

  「是嗎。」

  他近來常覺得熱,估摸著是因為陳寶香,這人總是心浮氣躁,他在她身邊,也免不了被影響。

  正說著呢,樓上又有人喊:「主家,小張大人跟人打起來了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陳寶香嚇了一跳。

  酒席上起衝突是尋常事,尤其今日來的有很多都是武夫,她是做了些準備的。

  但萬萬沒想到,武夫們尚且老實,先動手的卻是張溪來這個一向守禮的文臣。

  陳寶香跑上去的時候,謝蘭亭正攔著張溪來,小張大人雙眼血紅地喘著粗氣,垂在身邊的拳頭還在顫抖。

  在他對面,一個人捂著臉,火氣上沖地罵:「也就是老子今天沒帶人,不然定叫你橫著出去!」

  這話誰聽著不來氣?小張大人原本都快冷靜下來了,聞言又作勢要上前。

  陳寶香連忙過去幫著攔,想說銀月還在這兒呢,哪能當她的面跟人打成這樣。

  結果話還沒出口,她眼前就晃過去一道緋色的身影。

  「嘴裡還不乾淨是吧?還不乾淨!」銀月抄起凳子就砸,「我現在就讓你橫著出去!」

  陳寶香:?

  身體在空中一個急轉,她連忙改抱住銀月:「你別弄傷自個兒,怎麼回事啊?」

  凳子摔在那人身上,銀月還想再踢他,但陳寶香力氣實在太大了,她動彈不得,只能轉過頭:「寶香姐,給你添麻煩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倒是不怕麻煩。」她將銀月抱遠些,「可你這是哪一出?」

  屋子裡擠著許多人,有人在勸架,有人在找大夫,寧肅和九泉上去清場,將人都往廂房的方向趕。

  等四周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,銀月的情緒才穩定些許。

  她紅著眼道:「那人是程槐立手下的,借酒裝醉湊過來說要替他們將軍試試婚,說是什麼老家的習俗。」


  這是什麼話?

  陳寶香火氣蹭地就上來了,捋起袖子就要去追。

  張知序一把撈住她,皺眉道:「聽人說完。」

  「這還有什麼好聽的,光這話我就得廢他一條腿。」陳寶香掙扎,「什麼腌臢人敢來老子的地盤上欺負老子的朋友,放開,老子弄死他。」

  銀月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袖:「我弄過了,他話一出口我就扇了他兩巴掌,又把剛出鍋的油肉片扣在了他頭上。」

  陳寶香掙扎的動作一僵。

  她詫異地重新打量張銀月:「啊……?」

  「是他先惹我的,二哥哥說過,大盛律只罰挑事之人,還擊者無罪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說你有罪。」陳寶香跑回她身邊蹲下來看她的手心,「我是驚訝你力氣居然這麼大?」

  張銀月也是嬌生慣養,力氣自然不大,她是本就心裡有氣,又遇見這麼個雜碎,氣性上來也就不管不顧了。

  本來麼,好不容易等到寶香姐姐的帖子,高高興興地等著跟張溪來說會話,至少她是該跟他道歉的,上次連累他挨了打。

  結果張溪來一直迴避她,任她說什麼,他都只會點頭,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。

  原本張家人是該坐在一起,但臨入席張溪來卻去跟謝蘭亭換了位置。

  銀月這一顆心,像泡在了白醋里,皺皺巴巴,酸酸澀澀。

  那雜碎就在這時候跑來說胡話,她當然就動手了。

  沒跟寶香姐姐說的是,她一動手,對面就想還手,那人是行伍出身,無論是力氣還是身形都比她厲害。

  眼看她要吃虧,一直沒看她的張溪來卻沖了過來,像發了瘋的大狗似跟那人打作了一團。

  想到這裡,張銀月慌張轉頭去看張溪來。

  他手上破了皮,目光卻已經又轉開看向窗外。

  陳寶香看著這兩個人,嘖了一聲扭頭對大仙道:「你管那個,我管這個,分開聊聊。」

  張知序點頭,看了張溪來一眼。後者背脊一涼,乖乖地就跟著他往外走。

  「小叔,對不起。」張溪來還沒走到後花園就開了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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