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104章 我也沒有別的辦法

第104章 我也沒有別的辦法

2026-08-14 23:29:31 作者: 白鷺成雙

  陳寶香沒有反抗。

  倒不是愧疚到無地自容,而是眼下這境況里,沒有比張知序懷裡更安全的地方了。

  她的直覺沒錯,今日之所以這麼順利,果然是程槐立以身為餌的一場局,若不是大仙及時出現,她這退路還真不好找。

  可是如此一來,她對大仙的謊也就再也撒不下去了。

  「陸守淮是你殺的。」大仙這是陳述句。

  陳寶香緊閉雙眼:「是。」

  「你早就跟他有仇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對付程槐立也不是因為張銀月,是為你自己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你早就知道我是張知序,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大仙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是。」

  

  張知序被氣笑了。

  他努力回憶兩人的過往,想平靜下來不要失態,可還是連聲音都發顫。

  「是什麼時候認出來的。」他輕聲喃喃,「是上次我說漏了嘴?」

  早該知道的,上次說起謝蘭亭,他下意識地就提起幾人年幼時被拉著假裝升堂的趣事。

  可按理說他是大仙,沒有經歷過張知序的童年,又怎麼會知道這些。

  當時的陳寶香神情都呆滯了,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,但她居然沒有問出疑惑,甚至飛快地岔開話題,生怕他意識到不對。

  也就是說,那個時候她就明白了一切,卻一直在跟他演戲。

  「不是。」陳寶香悶悶地開口,「不是那個時候。」

  心裡一松,張知序定定地看著她,想聽她說別的緣由,或者說其實一切都另有隱情。

  但陳寶香攬著他的腰身,說的卻是:「要更早些,甚至早在你救我出大牢的那一天。」

  張知序瞳孔一縮。

  外頭似乎要下雨了,風卷著涼涼的氣息從窗口拂進來,冷得仿若又回到了他辦燒尾宴的那個冬末。

  彼時他坐在四面埋伏的高台之上,正專心想著自己死之後應該去第幾層地府。

  油鍋應該不用下,但刀山火海許是要走一走。腳會很疼嗎,他活這麼大還沒有感受過特別劇烈的疼痛。

  九泉發了一聲信號,是準備好要動手的意思。

  他淡漠地抬眼,打算敬對面的程槐立最後一杯酒。

  結果就在此時,有人不知怎麼就越過了四周的防衛,翩翩然跳到他和程槐立中間。

  「願為各位大人獻舞。」

  她盈盈一福,手裡的匕首和著腳腕上的鈴鐺,不由分說地就開始跳躍。面紗遮臉,四肢翻擺,動作十分僵硬古怪。

  程槐立被她吸引了目光,一時納悶。

  遠處早已上弦的羽箭卻在此時齊發,千百支密密麻麻的箭矢像一座墳,鋪天蓋地地朝高台上攏來。

  那一瞬間張知序的念頭竟是,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吧。

  於是縱身而起,想將人拉開。

  誰料這人力氣挺大,他第一時間沒能將她帶離,只能改拉為護,將自己的背擋在她的身前。

  長箭穿背,失去意識的前一秒,他似乎對上了這人的雙眼,卻看不太清她的眼神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「你當時。」他怔怔地道,「的確就是去刺殺程槐立的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陳寶香眨了眨眼,「所以先前看見你背後的傷疤,我有些許失態。」

  程槐立權勢滔天,她在上京努力了那麼久也沒能混到見他的機會,只能買通後廚混去燒尾宴上殺人。

  發現中埋伏的時候,她就以為自己死定了,沒想到會突然出來一個人替她擋箭。

  那人長得可真好看啊,身形高大,劍眉鳳目,哪怕雪色的袍子上滲出了血,也還是對她道:「快走。」

  低低沉沉的聲音,只兩個字就讓她記到了心裡。

  故而後來他在牢里出聲的時候,陳寶香幾乎是立馬就認了出來。

  但身體裡多了個人這種離奇的事,她也不敢確定,只能裝傻充愣,再繼續暗暗觀察。


  她聽他給自己出主意脫身,聽他說起那些只有張知序才能知道的事,心裡才慢慢有了底。

  可是,在當時的陳寶香看來,張家與程家是有姻親的,兩人又關係這麼好地在一起喝酒,她一個想殺程槐立的人,如何敢暴露自己?

  索性繼續偽裝。

  陳寶香過過許多看人臉色的日子,裝腔作勢最是熟練有一套,試探過知道他能聽見自己心聲卻不能探知自己想法的時候,她就計劃著要利用他重新接近沒死成的程槐立。

  「我與你分明目的一致。」張知序有些不敢置信,「連目標都相同,你與我開誠布公又能如何?」

  「我不太敢信任別人。」她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,「當時的我,也並不知道你是什麼想法。」

  「那後來呢。」他喉結微動,「後來我將你從地牢裡帶出來,你分明有合適的時機能認出我的身份。」

  可她當時卻依舊裝傻充愣,將他認為大仙,而不是張知序。

  陳寶香沉默。

  她能怎麼說呢,說她覺得兩人各歸各位的話就會有雲泥之別,只有將他認成大仙才能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,進而更好地利用他?

  是事實,但是有些說不出口。

  陳寶香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麼好人,為了達到目的她不會顧及什麼道德什麼體面,打從一開始她就決定好了要騙他,畢竟這是上天賜來的良機。

  原想靠攀高枝當官夫人然後去告御狀,但季夫人的例子讓她明白這條路走不通,她得去做官,如此才能有更多報仇的機會,還有可能在未來取代程槐立,讓他徹徹底底的死無葬身之地。

  跟張知序搞好關係,能省去許多許多的麻煩、能走最穩妥的捷徑,只需要她騙過自己,再騙過他。

  她沒有不選這條路的理由。

  有些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,陳寶香含糊地道:「我當時太慌張了,沒有反應過來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對面的人垂下了眼,手背的青筋都冒了出來。

  很生氣吧,也該他生氣,他以為自己在掌握一切,沒想到反被她黃雀在後。

  幸好兩人只是朋友,他也說了,就算被騙也不會太計較的。

  陳寶香咬了咬唇上乾燥出的皮,琢磨著該怎麼緩和一下氣氛。

  結果張知序先鬆開了她。

  懷裡溫度抽離,她挑眉抬眼。

  張知序深吸了兩口氣,站直身子俯視她:「都這個地步了,還是不肯說真話。」

  他突然覺得真正蠢笨的是自己,什麼世上最了解她的人,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地看清過她,哪怕到了今日這一步,哪怕看得出來他已經暴怒,她還仍舊選擇敷衍和撒謊。

  那些同生共死和心意相通,可能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。

  一股疲憊之意卷過四肢堆積心口,張知序別開頭轉身:「既如此,張某就祝陳大人得償所願,心想事成。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