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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章 天凝山異動

2026-08-14 23:31:23 作者: 白鷺成雙

  得了機會的陳寶香一斧頭劈開了粗壯的樹幹。

  她指著前頭的山洞道:「你們看好了,這地方是最好的庇護之所,若有危險,傷患就往這邊撤離。」

  「還有方才經過的幾處高坡,都是極佳的防守之地,若有交戰,必須先行占領。」

  後頭的馮花等人一邊聽一邊乖乖地記,記完了才納悶地問:「咱看這些地方做什麼,又不打仗。」

  陳寶香搬開擋路的岩石繼續往前走:「有備無患嘛,為什麼要巡山,不就是為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做準備?」

  「如果是我多想了,那咱們這一趟就白跑。」她低聲喃喃,「但如果不是呢。」

  方才在護衛營那邊點人巡山的時候,她看見了程槐立。

  這人很忌諱被旁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,眼下居然肯讓人抬著輦在山上行走。

  想起這人之前在天凝山犯下的事,陳寶香微微眯眼。

  她拿著統領令牌將原先自己麾下的武吏全抽調了過來,這些人夠聽話,也對她十分忠誠,別的兵卒巡山一個時辰就累得要回營,這些人跟她跑了一整天了也沒有抱怨。

  「大人。」王五帶人跑了過來,與她指了指東南方向,「半山腰那邊有許多禁軍,不許我們靠近。」

  「正常,聖人出行哪能沒有禁軍。」陳寶香往前走了兩步,卻又停下,回頭問王五,「是聖人和柔儀殿下身邊的那些禁軍?」

  王五撓頭:「不清楚,反正黑壓壓的一片,都看不清有多少人。」

  陳寶香去巡了一趟營。

  她不動聲色地算了算柔儀身邊的護衛,又借著換班的機會,掃了一眼聖人營帳的方向。

  禁軍守里,普通巡防守外,層層把關,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。

  那半山腰上出現的禁軍就很異常了。

  她站在林間抬頭,四周枝葉遮天,人立其中渺小至極,似乎什麼也改變不了。

  ·

  張知序冷臉改著文書,謝蘭亭突然就從門外闖了進來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:「鳳,鳳卿。」

  他頭也不抬:「又借多少。」

  「不是,誰大白天找你借錢啊。」謝蘭亭跨步走到他桌前,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堆過去,「我找到陳寶香殺人的動機了。」

  張知序筆尖一頓。

  他抬眼:「這些東西拿來給我做什麼,若是坐實,該拿去大理寺立案。」

  「全是口供,查無實證的,立不了案。」謝蘭亭擺手,「但我覺得你那麼了解她,看了應該能分辨真假。」

  陳寶香突然就去天凝山了,連提都沒跟他提一聲,他還沒寧肅知道的多呢,說什麼了解。

  氣悶地拿起一份長卷,他展開。

  七年前京州一帶天降暴雨,連綿數月,朝廷為解水患,決定炸堤引流,特派駐紮附近的一支軍隊前往堤壩下游村落疏散百姓。

  此事完成得很好,沒有引起任何民怨,當時負責疏散百姓的錄事甚至得了先皇誇讚。

  這事張知序有耳聞,但跟陳寶香有什麼關係?

  

  他往下,看見了那個被誇獎的錄事的名字。

  陸守淮。

  眼皮一跳,張知序快速往後翻。

  密密麻麻的下游村莊名字里,岳縣三鄉和岳縣桂鄉赫然立於其中。

  -十二歲那年,三鄉村發了一場很大的洪水。

  想起陳寶香當時說的話,他問:「你是覺得陸守淮是因此事與她結怨?」

  「豈止是結怨。」謝蘭亭往後找了找,指著一處口供與他看,「這簡直是不共戴天之仇。」

  張知序跟著掃過去,瞳孔一縮。

  ——陸守淮為報私仇,瞞下上游炸堤之事,致使桂鄉村淹死八十二戶,共三百七十人。

  陸守淮負責疏散百姓,卻獨沒有知會桂鄉村?

  他瘋了?桂鄉村不也是他自己的老家嗎。

  張知序想起陳寶香說的那一整句話。

  -十二歲那年,三鄉村發了一場很大的洪水,死了很多人,我僥倖得逃,就跟葉婆婆和剩餘的鄉親們一起去邊防城塞謀生。


  ——當時他還奇怪,洪水退去之後一般農戶都會返回家鄉,她和葉婆婆怎麼就非得去邊塞那麼遠的地方,原來竟不是天災,是人禍。

  再往後翻,桂鄉死者多是老弱病殘,有斷腿的老者,也有癱瘓在床的瞎子。

  旁人來看只會說一句慘,這麼多性命就這麼無辜地葬送了。

  可張知序記得這些人,陳寶香很早就提起過。

  -隔壁劉老頭被權貴打斷了腿,痛得哀嚎了三天三夜也沒得醫,很是可憐。

  -我們三鄉里有一個人,打小就瞎了一隻眼睛,去做工沒人肯要,原是沒活路的,但他很是吃苦耐勞,去城裡收潲水、打更、掃街,什麼活兒都做,終於在二十來歲時攢了一點小錢,打算回村給母親治病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這些人從紙上黑白的筆畫,跳起來變成了活生生的人。

  老劉頭會一瘸一拐地幫她守住葉婆婆開墾的田,王更夫會不厭其煩地把城裡的繁華當故事說給她聽。

  命運對這些人沒什麼公平可言,原就命苦,身上還落了殘疾,但他們沒放棄,耕不了田就編些竹筐竹籃,眼睛看不清就用手慢慢地摸索。

  也許十天半個月也只能做出一件只賣二十文的竹籃,也許有時候竹籃還賣不出去。

  但他們一直努力活著,能活著就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。

  ——然而陸守淮眼都不眨地就淹了整個村子。

  甚至不用舉刀,只用在洪水來臨的深夜將村口的路堵死,這些人就統統活不成。

  張知序眼眸慢慢紅了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當時陳寶香提起這些人,為什麼會感覺心裡像是被人狠捶了一下,憤怒和不甘像燒沸的水一般翻湧上來,卻又被她強行鎮壓下去。

  她很恨陸守淮,恨得一定要將他按死在河水裡,才能告慰桂鄉村的三百七十條亡靈。

  陸守淮就該是這個下場。

  「怎麼樣?」謝蘭亭問,「你覺得這些口供是否可信?」

  張知序回神,輕輕將案卷合上,沉默良久之後才答:「我不確定。」

  這些口供是倖存的向縣裡正提供的,一面之詞,不能當作證據。

  況且就算這個動機是真的,沒有完整的作案過程,也不能給陳寶香定罪。

  但他突然有點擔心她,這樣的東西謝蘭亭能拿到,程槐立定然也能。

  收拾了筆墨起身,張知序取下了屏風上的外袍。




  張知序頭也不回:「隨便走走。」

  「又是隨便走走。」謝蘭亭叉腰,「該不會走到天凝山去吧?咱們是文臣,可不摻和打獵的事。」

  聲音越來越遠,一會兒就被擋在了車簾之外。

  張知序吩咐寧肅:「走。」

  寧肅捏著韁繩有些為難:「大人,那邊怕是不好去。」

  「我有加急的摺子要呈報陛下,怎麼就不好去。」

  「倒不是這個,而是……」寧肅神色凝重,「剛接到的消息,天凝山有山賊作亂,附近囤兵的幾個重鎮都已經調了人馬過去,眼下天凝山方圓五十里內車馬禁行。」

  山賊?

  張知序錯愕地掀開車簾:「那地方的山賊早幾年不就已經剿乾淨了?聖人年年都去踏青打獵,怎麼會還有山賊?」

  寧肅沉默地看著他。

  後者慢慢反應過來。

  山賊是不可能有的,但要除掉一些人,只能靠山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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