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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挨罵了

2026-08-14 23:31:33 作者: 白鷺成雙

  他們當錄事的多少都有妻老子女在京,再勇猛也只衝在人群的中部,總下意識地想保住自己的命。

  而陳寶香,這個他們先前看不起的關係戶,愣是殺到了最前陣,刀落血濺,連砍五人,極大地鼓舞了士氣。

  她甚至還橫刀救下了反應不及的趙錄事,天凝山熱烈的日頭照下來,映得她頭上的紅繩燦爛如火。

  「有我在,大家一定能活著回去。」她笑著朝他伸出手。

  那一瞬間趙錄事差點老淚橫飛。

  在山賊的地盤上作戰,他們覺得最好的結果就是全身而退。

  可陳寶香不那麼認為,一場小戰結束,她站在陣前大喊:「咱們在場的,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強者?這群烏合之眾遠遠不是我們的對手,難得有此立功良機,眾人聽我號令,斬兩人升官,斬五人發財!」

  在場的人都大聲響應,聲音震山,熱血沸騰。

  原本覺得不可能做到的事,就這麼在她的鼓動下一點點地實現,剿滅山賊之後來清算,他們衙門的傷者雖多,傷勢卻都不重,甚至一個人也沒死。

  沒有什麼比實戰更有說服力,也沒有什麼能比得上出生入死的戰友情誼,尤其是在自己沒什麼大礙,領頭的人卻重傷的情況下。

  趙錄事和蘇錄事都恨不得給陳寶香磕頭。

  去他的關係戶偏見,去他的年紀偏見,去他的男女偏見,他們覺得陳寶香就是整個上京里最有本事的老大!

  張知序看著面前這些錄事一改之前的成熟穩重,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得唾沫橫飛,生怕漏了哪裡,讓他無法體會陳寶香的厲害之處。

  他臉上笑意漸大:「陳大人本就是天生的武將。」

  「也不知她傷勢如何了。」蘇錄事道,「煩請大人替我們問候問候,待時機合適,我等也想上門拜訪。」

  傷勢?

  張知序看了看他們身上。

  都是九營里的人,這兩個幾乎毫髮無傷,憑什麼陳寶香要受傷?

  ……

  陳寶香傷得極重。

  她沖得最前,挨的刀劍自然最多,鮮血淋漓的傷口,沒有縫合,沒有上藥,就這麼被兜在白布里,從腹上、肩上到手臂、左腿,血色一路猙獰浸染,看不見一塊好皮。

  饒只是來監視她的,碧空也看得紅了眼。

  「快……」陳寶香虛弱地開口。

  她連忙湊過去,以為她要水或者要藥。

  結果這人張口說的卻是:「你快把我這副模樣畫下來呈給殿下,先前在山上光顧著氣勢了,這麼重的傷不讓殿下看看我就虧大了!」

  

  碧空:「……」

  她哭笑不得,起身想給她倒杯水,卻見門口進來一個人。

  張知序儀態很好,髮髻衣袍都整齊優雅,邁步而入,像一縷山尖上漂浮的白霧。

  但走進來的時候是粗喘著氣的。

  他看了床上那人一眼就對寧肅道:「去找師父,順路將府上的藥材都帶過來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又扭頭對九泉道:「去準備冰塊。」

  「再有勞這位姑娘燒些乾淨的水來。」

  「還有——」

  陳寶香忍不住出聲:「別這麼大陣仗啊,我沒……」

  「你閉嘴!」張知序怒斥。

  他看著她手臂上那血淋淋的傷口,眼睛都紅了:「上回的傷剛養好,這一大片又疊下來,陳家祖墳上全長馬尾草也不夠你用的。」

  「都是做武官的,憑什麼你傷成這樣,他們都還好端端的,衝鋒時全躲在你後頭了?」

  「大人……」

  「我還沒說完!」

  他在她床邊坐下,動了動傷口上沾著的白布,更加惱怒:「西郊外的事不告訴我,去天凝山不告訴我,受傷了也不告訴我,合該疼死你,倒叫我眼前清淨了!」

  陳寶香都被罵懵了。

  她沒見過這樣的張知序,居然能一口氣說這麼多話,嗓門還這麼大。

  有點想笑,但看他真氣得狠了,她又有點不好意思,眼睛眨啊眨地小聲喊他:「鳳卿。」


  「別叫我。」他臭著臉坐在床邊。

  她這傷在山上的時候只是粗略拿白布裹了裹,眼下白布滲血,已經跟傷口黏成了一團。張知序一邊罵罵咧咧,一邊用帕子沾了熱水給她取。

  取開一大片血痂,見著裡頭幾乎露骨的傷口時,他聲音都跟著顫抖起來:「師父還沒到?」

  「應該快了。」九泉低聲答。

  他抿唇,將自己隨身帶著的藥先給她餵下兩顆,又將自己的銀針包翻開,捻起一根牛毫針就往她身上扎。

  幾個穴位依次落針,這人手法嫻熟,幾乎沒讓她感覺到疼。針一落完,傷口處的劇痛也得到了緩解。

  孫思懷就在這時候被寧肅帶了進來,跑得踉踉蹌蹌的,差點被門檻給絆著。

  「哎喲,怎麼又這麼嚴重。」他放下藥箱就開始燒針穿線,「你這小女娃也真是能折騰,這可得比上回疼。」

  張知序起身跟他見禮,又將位置讓了出來。

  傷口被糊上了一大團馬飛草,她動了動,虛弱地道:「好神奇啊,我這胳膊像是沒有了一般。」

  「呸呸呸,童言無忌。」孫思懷直皺眉,瞧著藥效差不多了,便開始下針。

  嫣紅的血抹得到處都是,孫思懷的手上有,床上的被褥上有,連張知序的下頷上都沾了點。

  他好像沒有察覺,只低頭看著她的手臂。針尖每穿過皮肉一次,他的眉頭就跟著蹙一下。

  孫思懷想分散陳寶香的注意,便問:「這誰下的黑手?」

  陳寶香恍惚地答:「沒看清,當時四周都是人,我這一刀是從後頭被偷襲的。」

  「還有別的什麼嚴重的傷沒有?」

  「這兒有一處箭傷,左腿有一處刀傷……頭還被石頭砸了一下,好像鼓了個包。」

  孫思懷聽見自己的徒兒呼吸沉了沉。

  他麻利地縫好胳膊上的刀口,跟著就起身讓位:「為師年紀大了,眼睛有些花,剩下的你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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