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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結清

2026-08-14 23:37:33 作者: 白鷺成雙

  張知序平日裡胃口就一般,如今傷重,原是該更吃不下的,但許是張元初做的飯菜實在可口,他居然吃了一整碗的飯,飯後又下床,跟他一起去花園裡散步。

  「我想要個鞦韆。」鳳卿指了指院子裡的大樹,「就掛在這枝幹上。」

  要什麼鞦韆啊,都小時候的玩意兒了。

  張元初腹誹,臉上卻還是一片慈祥,甚至吩咐隨從找來了木板和繩結,自己親手給他扎一個上去。

  鞦韆要結實,還要好看,張元初著實費了些力氣,光打磨坐板就用了一個時辰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他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。

  鳳卿也在旁邊看著,嗯了一聲,卻沒有坐上去。

  「我下午有一堂工筆課,有小試。」他道,「父親若是不忙,可以來接我。」

  忙啊,張元初怎麼可能不忙,火都燒眉毛了,哪裡還有空接他下課。

  但陳寶香正陰森森地盯著他的後腦勺。

  張元初深吸一口氣,笑著點頭:「好的。」

  如今的張知序其實已經不用再去小試,工筆畫什麼的本也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,再說他早就出師了。

  但他還是去了,不但參與了小試,還拿了頭名。

  離開畫坊出來的時候,一片等人的人群里,他找了一圈,這次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父親。

  張元初有些不耐煩,但一看見他,他臉上就還是露出慈祥的笑來:「鳳卿,走,回家。」

  他慢慢走到父親身邊,將自己親手畫的捲軸交給他。

  

  「不必再過來了。」張知序輕聲道,「我會跟陳侯說清楚,父親以往不曾給我的東西,今日已然結清。」

  張元初原本是有些煩躁的,他不需要陳寶香來教他怎麼愛自己的兒子,他養育了鳳卿二十年,沒人可以對自己的苦心指手畫腳。

  但聽見鳳卿說這話的時候,他還是愣住了。

  原來這孩子什麼都知道。

  他就說麼,今日自己的行為這麼反常,鳳卿怎麼可能接受得了,父子就該有父子的相處方式,女人懂什麼——

  手裡的捲軸打開,他看見了張鳳卿畫的東西。

  一座蒼茫厚重的高山,遮天蔽日,威風非常。

  張鳳卿已經走遠,他看了好一會兒,問身邊的隨從:「這題目叫父愛,是不是在說父愛如山?」

  隨從看了看那山下。

  一隻大的穿山甲正舉著這座山,要將它送給另一隻弱小的穿山甲。

  「是,是吧。」隨從道,「這不是父愛如山還能是什麼呢。」

  張知序沒有再聽後頭的對話,他坐上車,沒一會兒就回了侯府。

  陳寶香正在後院種菜,冷不防就被人攔腰抱起。

  「誒,你背後的傷。」她瞪圓了眼。

  張知序才不管那麼多,將她抱到旁邊的屋檐下抵進牆角里,不由分說地就側頭親上去。

  陳寶香眼眸微睜,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,閉上眼伸手回抱他。

  好半晌之後,張知序才將她鬆開,問了一句:「怎麼說服他的?」

  「說服一個人是你們讀書人才想著幹的事。」她驕傲地道,「我直接威脅他了!」

  「……謝謝你。」

  「但我已經安排得這麼天衣無縫了,你是怎麼發現的?」

  「有張被湯打濕的紙條落我床上了。」

  陳寶香:「……」

  不是,張元初這人平時對張知序要求那麼嚴格,自己辦起事來怎麼老出岔子啊。

  她無聲地罵罵咧咧了一陣,又笑:「你若是覺得這次不夠好,那我讓含笑再改改詞兒。」

  「不用了。」張知序道,「我與他少來往,對你對我對他都好。」

  張家如今就像一座荒山,不會有人再想去那上頭種樹,但山上殘餘的一些好木,陛下也還是想用的。

  只要山不因此復春,陛下自然也不會非要將山剷平。

  是以他這個能在陳侯身邊吹「枕頭風」的人,也該安分守己,不能讓張家拿他作筏子屢屢找陳寶香要人情,也不能因著有他這條路,而讓家族裡其他人都將期望壓在張元初身上。


  畢竟,誰喜歡沒事去扛一座山呢。

  ·

  新帝仁慈,只懲治了朝中貪官,卻未殃及任何一個學子,包括考場裡被查舞弊之人,也只是關兩日就放,來年還能參考。

  有老臣說此舉不妥,一次舞弊就該永不錄用。

  但李秉聖高坐龍椅望著下頭,說的卻是:「世態如此,學子何辜?只要上頭管學政的人乾淨了,下頭一心向學的人自然也會跟著乾淨。」

  「往後再出此類事件,朕也只問責官員,不問學生。」

  陳寶香聽得雙眸放光。

  能遇見陛下這樣的皇帝,她運氣也太好了吧。

  誠然李秉聖並不是個完美的人,她也有做不對的事和光明背後的陰暗,但用聖人的要求去框住一個帝王是不合理的,她很高興最後坐在上頭的人是她。

  李秉聖正一臉嚴肅地掃視下頭群臣,想用威壓鎮住這些人心裡的小算盤。

  結果往旁邊一瞥,她看見了陳寶香那雙清澈又晶亮的眼眸。

  這人崇拜無比地看著她,即使沒有說話,她仿佛也聽見了她那一連串的誇獎,又快又順,清脆得像玉珠落盤。

  李秉聖有些好笑的扶了扶額。

  自己昨兒見張知序才笑了他總吃陳寶香這一套,但輪到自己,怎麼好像也避免不了。

  「陳寶香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春闈即將放榜,你帶人去一起守著。」她道,「不要出什麼亂子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往年的春闈放榜總是要出些亂子的,要麼是學子不服當場告發同窗舞弊,要麼是榜上大名被替,惹來平民學子群情激憤地吵鬧。

  但今年似乎不太一樣。

  金榜一出,學子們紛紛圍看,有人失落遺憾,有人狂喜大吼。

  但陳寶香守在旁邊足一個時辰,也沒見誰鬧事。

  遠處有人似乎在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,一群姑娘圍著她叫出了聲。

  陳寶香被聲音吸引,剛扭過頭,卻見一襲淡青色的長裙揚起,林滿月從人群里衝出來,飛撲將她抱了個滿懷。

  「老師!」她將她抱得緊緊的,激動得話也說不清。

  陳寶香眼眸微微睜大。

  對面的金榜之上,林滿月三個字高居二甲第七。

  她哇了一聲,放開自己的佩刀接住她拍了拍:「太厲害了吧。」

  「多謝您,真的非常感謝。」懷裡的人哇哇大哭,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,「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了。」

  眼尾笑得彎起來,陳寶香一邊拍她一邊安慰:「自你而始,後面的人會有越來越多的機會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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