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稍微一帶，就把她從軟乎乎的沙發裡帶了起來。
舒姿順著他的勁兒站起來，霧霾藍的裙子「呼啦」一下散開落下，珍珠耳線晃出一串細碎的光。
她站直了，試著抽了抽手，沒抽動，也就隨他牽著，但身子挺得筆直，嘴裡還不忘用氣音擠出一句：
「……第一了不起哦。」
【掐了一下！她掐了一下！哈哈哈哈在報復自己不是第一嗎！】
【「都怪你，害我只拿了第二」——我讀唇語讀出來了！】
【握住了握住了！顧延握得好緊！生怕跑了是吧！】
【舒姿站得好直哦，渾身上下寫滿了「不服」，但手倒是很老實嘛！】
【「第一了不起啊」——哈哈哈可愛死了！舒姿你真的好在意這個第二名！】
【顧延：嗯，是挺了不起的。舒姿：……煩人！】
主持人憋著笑，趕緊接話：
「恭喜顧延老師，舒姿老師，成功組隊！看來我們顧老師目標相當明確啊！那麼，顧老師選完，舒姿老師就算被選走啦。」
「接下來，有請排名第二的舒姿老師……誒等等，舒姿老師已經被選走了，那我們直接有請排名第三的沈逸淮老師！」
追光從這倆連體嬰身上移開，打到沈逸淮身上。
顧延這才稍稍鬆了點勁兒，但還是沒鬆手。
他牽著舒姿，把她帶到了旁邊那排給配對嘉賓準備的白色沙發上坐下。
舒姿屁股剛沾到沙發，眼珠子就滴溜溜一轉，趁顧延正跟工作人員確認座位，手上一使勁兒，泥鰍似的滑了出來。
「我去陪陪歡歡，她一個人害怕！」
她撂下句話，不等顧延反應，就蹭蹭幾步又溜回了原先嘉賓區的大長沙發，精準地擠到正伸著脖子看熱鬧的蘇顏歡身邊。
蘇顏歡被她嚇了一跳：「姿姿姐？你怎麼回來了？」
舒姿一把摟住她，眼睛瞟瞟韓婧雪，又看看沈逸淮，壓低聲音興奮道：
「前線吃瓜，視野絕佳！」
「歡歡，給我騰個地兒，這邊看得清楚！顧延那邊那位置不行，沒意思！」
蘇顏歡哭笑不得，趕緊往旁邊挪了挪。
顧延看著那個轉眼就跑到對面，正興高采烈跟蘇顏歡咬耳朵的背影，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，嘴角卻彎了一下，沒去逮她回來。
【舒姿跑了！她又跑回吃瓜一線了！】
【顧延那無奈又縱容的笑！我沒了！】
【她就仗著顧延寵她！無法無天了！】
【歡歡工具人實錘，但看起來很快樂（狗頭）】
沈逸淮在追光中站起身，所有人的眼睛又盯上了他。
【來了來了！沈老師要選了！】
【押五毛，選韓姐！不選我直播倒立洗頭！】
【前面的，截圖了，坐等倒立】
沈逸淮沒馬上動，先抬起眼，目光越過那堆燒得正旺的火，穩穩落在對面韓婧雪身上。
韓婧雪坐在那兒，墨綠裙子，臉上淡淡的，沈逸淮看過來，她眼皮都沒多抬一下。
只有最佳吃瓜席位且死死盯著韓婧雪的舒姿瞧見，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尖，很輕地蜷了一下。
沈逸淮的嘴角，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，快得像錯覺。
他沒學顧延直接走過去伸手，反而把手往褲兜里一插，邁著步晃到篝火邊上，站定。
然後，他開口了：
「韓婧雪。」
連名帶姓，乾脆利落。
叫完，他就不說話了，插著兜，微微歪著頭看她。
蘇顏歡激動地一把攥住旁邊舒姿的胳膊，手舞足蹈：
「啊啊啊選了選了！沈老師選韓姐了！韓姐！快答應他呀！快答應他呀！急死我了！」
舒姿被她攥得生疼，齜牙咧嘴地把手抽回來，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死死粘著對面，小聲叨叨：
「別吵別吵，關鍵時刻，看我師姐，看我師姐怎麼接招……這才叫高端局！」
韓婧雪在沈逸淮叫她名字的時候，睫毛很輕地顫了顫。
她慢慢抬起眼，看向他，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。
她不說話，不點頭，也不起來。
空氣安靜得嚇人。
【這眼神拉絲！我嗑死！】
【韓姐，咱能痛快點兒不？急死我了！】
【沈逸淮你行不行，不行我上了（不是）】
【高手過招，沉默是金？】
【舒姿說得對，這才是高端局，顧延舒姿那叫幼兒園過家家（狗頭）】
就在大家以為韓婧雪打算用沉默把沈逸淮晾成鹹魚乾的時候——
她看著沈逸淮，特別特別輕，但確實很清楚地，點了一下頭。
幅度很小，但沈逸淮看見了。
他眼底深處那點克制的光，倏然化開，眼底是明晰的笑意。
他沒再磨蹭，長腿一邁，幾步繞過篝火，走到她跟前。
他還是手插著兜，稍微彎下點腰，湊到她耳邊，用只有他倆能聽見的聲音，低聲問，聲音裡帶著點笑：
「點頭……是算數，還是不算？」
韓婧雪抬起眼，沒什麼表情地掃了他一下。
那眼神明明白白：沈逸淮，你見好就收。
沈逸淮低笑一聲，終於把手從兜里拿出來，直接伸到她面前。
韓婧雪看著那隻手，停了兩秒。
然後，她把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。
指尖有點涼。
沈逸淮立刻握緊了，把她整隻手包在自己手心裡，熱乎乎的。
他稍微一用力，就把她從沙發裡帶了起來。
韓婧雪站起來，墨綠裙子垂下來，勾勒出纖細的身形。
她沒有試圖抽回手，只是任由他牽著，另一隻手隨意地拂了下裙擺，神情依舊是一貫的清冷。
然而，一直舉著「八倍鏡」吃瓜的舒姿，以及無數眼尖的直播間觀眾，都精準地捕捉到了。
在她起身的瞬間，她臉頰上飛速掠過一抹極淡的紅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