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入初夏,荔海市氣溫已有些熱。
學院廣播室里,學生放下鑰匙,撥動調音台。
時下最熱的流行樂降調,旋律從廣播緩緩流淌,伴隨著操場上放學的打鬧。
星期五,是喬映看房的日子。
這個時間,喬驚月已經坐上了飛往國外的私人飛機,池靜塘也回到市中心打理公司去了。
喬映站在路邊,用軟體打了輛車。
等車的空檔,她能隱約聽見街角巷口裡,冰塊撞杯,汽水滋滋冒響。
網約車很快就到,車上,年輕的上班族趁著紅綠燈間隙,通過後視鏡瞄了喬映好幾眼。
荔海學院在荔海市很有名,據說裡面的學生大多數都是富二代。
他將目光落在喬映那個低調的名牌包上,心想果然如此。
打車花了將近百元,期間喬映還在車上用自帶的充電寶給手機充了次電,這才終於來到名苑小區大門口。
剛一下車,她就感覺腰酸腿酸,原地活動了兩下,然後抬頭去看小區大門。
小區大門是鐵條編成的鏤空拱洞,雜草從灌木裡面不規則地長出來。
頭頂四個燙金大字已經鏽成黑色,「苑」的草字頭還掉了一半。
隨著一聲急剎,一台粉色小電驢在喬映身後停下。
騎車的人摘掉與黑色西裝極不協調的兔耳頭盔,看見喬映,眼睛變亮。
「你是邪惡小貓?」
「你是房地產大鱷?」
兩個人就像對暗號,暗號正確,女中介擰鑰匙下車。
喬映打量她,似是大學剛畢業的年紀,個子小巧,扎著蓬鬆的丸子頭,笑起來有兩個甜甜的梨渦。
「這地方不好找吧?離市區確實遠,但是性價比也沒得說。」
女中介上前熱絡地挽住喬映的胳膊,像是生怕她跑了似得。
「還行,沒事。」喬映簡短回答,反正她也不是為了性價比過來的。
女中介從一開始就覺得喬映身上的校服眼熟,這回離得近,馬上就看見了標誌性的校徽。
她微微驚訝道:「你是荔海學院的?」
喬映點點頭。
女中介把喬映摟得更緊了,雖然是成年人,但是卻比喬映矮了不少,她抬頭,可憐巴巴地望著喬映。
「我不管你是不是富二代,今天看完房你不許跑。」
喬映額頭劃下一道黑線,感覺手臂像被樹袋熊牢牢抱住。
「定金都交了,你怕什麼。」
女中介這才稍微放心,然後命苦地控訴道:「這個月再不開單,公司就要把我開除了。」
喬映好奇:「你們公司都是這種房源?」
城郊的老破小。
女中介用力搖搖頭:「不是,只有我是這種。好的房源都被男同事搶了。」
喬映皺眉:「難道不應該公平競爭嗎?」
女中介嘆了口氣,跟喬映解釋:「我們公司高管是男的,主管是男的,連帶教都是男的。他們說只有男的才適合幹這一行,所以就把最差的房源分給我這個女生了。」
說白了,依靠資源壟斷,製造性別優勢,故意打壓女性。
喬映對這種小公司的行為感到不齒。
「不能換個工作嗎?」
女中介沮喪:「你不知道現在大學生畢業先工作多難!就這份工作,我都是經過了四輪面試才拿到offer。」
喬映理解她的不容易,拍了拍她的肩膀:「行,你放心,看完這套房子,我肯定簽。」
女中介十分感動,初出社會,第一份溫暖是一個小妹妹給的,同時又覺得自己不爭氣,不能為喬映向房東爭取更大的讓步。
於是她打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盡職盡責地完成中介工作。
她帶著喬映走進小區,開始給她介紹。
「這裡一共19號樓,都是低層,最高不會超過七樓,沒有電梯。咱們要看的那套房子呢在7號五樓,月租700。」
對於這個房租,喬映沒有多驚訝,畢竟她已經提前跟大鱷了解過這裡。
名苑小區在十幾年前就被開發商買下來準備蓋高層,邊給錢邊開發。
結果工程到一半,這個項目爛尾。
拿到錢的住戶已經搬到市里,沒拿到錢準備搬走的住戶卻還有不少人。
沒辦法最後只能官方出手,補貼了這些住戶一部分,讓他們回遷到市區。
而留下的小區,一半樓房被扒成危樓,一半沒扒的變成三不管,時而斷水停電。
那些倒霉的住戶雖然得到補貼,但遠遠不及一開始開發商給的錢多,所以官方只能將這裡的房本還留在這些住戶的手裡。
有的住戶繼續住,但大多數搬走後將房子便宜出租,能賺一點是一點。
所以700是名苑小區租房的市價,距離荔海市平均租房價格3000差了一大截。
合情合理。
踏進還算寬闊的一樓,昏暗的光線下,能看見樓梯旁邊廢棄的鐵質收件箱曾塗過白色油漆。
喬映跟著她一直往上走,很快就體力不支,也顧不得看樓層數。
大概過了三分鐘,兩個人終於拐進住戶區。
住戶區是一條長廊,大概有六七座門,由於太過安靜,八成已經沒什麼人住了。
女中介在503停下來,掏出鑰匙開門,隨著「吱——」一聲,老式軍綠色的防盜門打開。
映入眼帘的是光潔的客廳,光潔到...沒有一件家具。
「家具的話,房東搬家的時候都帶走了,就剩一張床,鋪蓋什麼你得自己準備。」
女中介帶喬映來到主臥,的確像對方所說的那樣,連個窗簾都沒有,
只剩一張年頭有些久遠的木床支在那裡,質量還算結實。
女中介安慰喬映:「雖然家具沒有,但是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布置呀,最近我在網上看那種小清新歐式風什麼的就挺火的。」
女中介第一眼看見喬映,就覺得對方不像沒錢的樣子。
只是不知道到像這種有錢人租廢棄小區幹什麼。
但聽說富二代都有怪癖,女中介也不想過分探究。
喬映累得有點放空,聽女中介說完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雖然這房子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破,但這個五樓爬起來居然這麼累。
如果每天都有這麼大的運動量×2的話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得消。
她回到客廳踱步檢查起這座房子的破損程度,大門沒關,廊外的陽光灑進門框。
轉身時,一個身影匆匆掠過走廊。
喬映蹙眉,腳步下意識就追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