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換做以前的薄肆，看到這張截圖，認清眼前的事實，他根本不會想什麼。
只會憑著一腔偏執的占有欲，不管不顧直接訂下最快的機票回國。
他會不顧一切回到棠梔身邊，想辦法把她從他哥那裡搶回來。
可現在的薄肆，也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肆意任性的他了。
他清楚記得自己這次出國的目的。
他要來這裡歷練，要打磨不成熟的性子，要親手積攢實力，賺取資本。
他想快點成長，變得足夠強大，能有照顧棠梔，給她最好一切的能力。
所以這一次，他不能任性，不能衝動，更不能拋下一切貿然回國。
洶湧泛濫的酸澀、忌度與不甘，全部被他硬生生壓下。
薄肆壓下翻湧的心緒，斂去一身戾氣，緩步走向獨立辦公室。
沒過多久，有人拿著文件上前匯報工作，他掩去眸中殘留的陰鬱泛紅，面無表情地抬眼：「說吧。」
*
國內。
棠梔話音落下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對勁。
她剛才下意識出聲，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，隱約看見界面里整齊排布著數個小窗口，瞬間明白過來。
沈聿不只是單純坐在吧檯前，他好像正在開視頻會議。
幾乎是同一瞬間，沈聿已經側身，不動聲色用寬闊挺拔的背脊，嚴嚴實實擋住了電腦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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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間，她瞪大眼睛，有些手足無措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影有沒有闖進屏幕。
更不知道沈聿有沒有開靜音，她剛才說話的聲音有沒有傳進話筒里，傳到會議其他人的耳朵里。
正忐忑著，男人已經合上筆記本電腦。
薄循轉頭看向她，褪去會議上的冷冽氣場，嗓音仍舊是一貫的溫沉：「起床了？」
棠梔滿臉愧疚：「對不起，你剛才是不是在開會？我不知道。」
「我就這樣突然闖過來，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？」
棠梔一直都是很看重工作的人，自然也尊重別人的工作。
說話的時候，薄循已經來到她身前。
他語氣平緩低沉：「只是一點小事而已，不用放在心上。」
想起她剛才的問話，「找不到衣服了？」
棠梔點了點頭：「對……」
薄循道：「我讓阿姨都幫你收進主臥衣帽間了。」
棠梔一怔，眼底帶著幾分意外：「衣帽間？」
「嗯。」薄循語氣平淡自然，「主臥的衣帽間，以後你換衣服也方便些。」
她只是來這裡暫住幾天，不僅睡了沈聿的床，連衣服都收進沈聿的衣帽間了。
這也太像是同居的樣子了。
可薄循絲毫沒有不妥的神色。
不等她多想，已經無比自然地，高大的身形又將她橫抱起來。
「我抱你上去，讓你換衣服。」
這次棠梔掙扎了一下，下意識伸手抵在他胸膛，開口道：「沈聿……我自己能走，你可以放我下來的。」
從昨晚進了這個公寓，棠梔都沒自己走過幾步路。
她真的害怕這樣下去，自己會越來越習慣和依賴沈聿的觸碰，還有他的懷抱。
薄循前行的腳步一頓。
似乎是在想一個理由。
他垂眸思索不過一秒，便緩緩開口：「樓梯有些滑，我怕你摔倒。」
棠梔不由得看向前方。
樓梯光潔平整，她剛才明明一步步走下來，半點沒有打滑的跡象。
同時也注意到，沈聿此刻也穿著那雙和她腳上拖鞋像極了情侶款的拖鞋。
「……可是我害怕。」
棠梔忍不住，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。
這次，薄循停下腳步。
他漆黑的眼眸鎖住她，幾不可察地微微蹙眉：「害怕？」
過往的許多畫面在棠梔腦海里閃過。
無論是之前準備跑進雨里時沈聿伸出的傘，還是她開直播時他無聲的陪伴和守護，還是昨晚發生意外時他忽然出現的懷抱，還是昨晚在床上充斥著他氣息與安全感的相擁。
都太容易讓人沉溺了。
「……嗯。」棠梔輕咬下唇，睫毛輕輕顫動，「你對我太好了，又這樣照顧我。我怕這樣下去，我會越來越依賴你。」
「依賴我有什麼不好嗎？」薄循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，語氣低沉，「如果我說，我就是想讓你依賴我呢？」
棠梔眸光輕輕顫動，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迷茫。
「我害怕……因為依賴一個人，就意味著可能會變得不夠獨立，不夠堅強。」
「那有一天被拋棄，又變回自己一個人的時候，會變得很脆弱，很痛苦……很難熬。」
薄循沉默片刻，沉沉看著她：「你被拋棄過，是嗎？」
棠梔抿緊雙唇，沒有回話。
她向來很少回憶以前被父母拋棄後自己過得很艱辛的那些日子。
大腦像是自帶保護機制，長大之前的很多事情，她都刻意模糊淡忘，很多都想不起來了。
只是保留了這種逃避和害怕某些東西的習慣。
不是怕別人對自己不好，而是怕，別人對自己好。
薄循凝視著她蒼白柔軟的側臉，忽然緩緩開口，語氣平緩：「還記得仿生人07嗎？」
棠梔一愣，不知道沈聿為什麼會忽然提到她之前和他說過的那本書。
薄循垂眸看著她：「如果仿生人07最終長出了心臟，你覺得他會拋棄小園嗎？」
棠梔怔了怔。
原本的故事結局，07就是仿生人，不會長出心臟，也無法和人類在一起。最後是它犧牲自己銷毀晶片保護了小園，還讓她忘記了與自己有關的記憶。
如果它真的長出了心臟，一定會很珍惜永遠能和小園在一起的機會。
她回答道：「我覺得，不會。」
薄循又問道：「那小園會因為仿生人07長出了心臟，有了人類的情感，就變得惶恐不安，害怕07有一天會離開自己嗎？」
棠梔道：「我覺得……也不會。」
薄循追問：「為什麼？」
棠梔認真道：「因為他們之前經歷了那麼多，對對方有足夠的信任。」
薄循似乎得到了想要聽到的答案，眸光深沉：「對，因為一起經歷了那麼多，所以了解，所以信任。」
「那麼換做你和我，我想，我也需要讓你和我經歷更多，了解我，信任我的機會。」
「而不是從一開始就抱著恐懼與不安，害怕我的觸碰，我的靠近，害怕我對你好，不是嗎？」
棠梔整個人怔住，心底防線在這一瞬間鬆動。
她覺得，沈聿說得對。
她在薄肆面前覺得放鬆，是因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。又天天和他朝夕相處，越來越了解和信任他。
那麼，她好像的確也不該因為不了解沈聿，就總是習慣性逃避，本能地抗拒他的溫柔。
那樣她也永遠都不會真正了解和信任他。
薄循抱著她站在原地。
他的大掌托著她的膝彎，漆黑眼眸溫柔凝睇著她，帶著幾分低沉：「現在，還會不想讓我抱著你嗎？」
棠梔深吸口氣。
整個人被男人圈在懷裡，嚴嚴實實包裹在他寬闊的懷抱中。清冽好聞的氣息將她盡數籠罩，沉穩又讓人安心，滿是安全感。
她不自覺收攏指尖，攬緊了他的脖頸，搖搖頭。
男人垂眸望著她的模樣，眼底暗色淺淺涌動，語氣寵溺又耐心：「或者，換個問題，喜歡我這樣抱著你嗎？」
棠梔把臉埋進他溫熱堅實的胸膛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。咬咬嘴唇，憋出一聲軟糯含糊的悶哼：「…喜歡。」
「好誠實的小女孩。」薄循喉結微滾，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耳畔漫開。
呢喃繾綣又勾人，溫柔縱容。
「今天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。外出、吃飯，或是逛街。不管是什麼，我都可以陪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