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眼裡,那雙眼睛正直直望過來。
石露玉猛地屏住呼吸。頭皮在一瞬間炸開,後背寒意直竄,連指尖都開始發麻。
她原本只是被那種被窺視、被捕捉的感覺驚住,可下一秒,另一個念頭突兀地劈進腦海——
許家。
半山寺廟那次,她從血泊里逃出來。
第二天硬撐著去了警局。那時候她臉色慘白,身上全是濕冷雨氣和驚魂未定的顫慄。警局裡那個中年警察抽著煙,看她的目光里有憐憫,也有不敢沾惹的忌憚。
他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?
——「許家不是厲害,是通天。」
——「金三角這一代那個地方不看他們臉色?」
——「許家,就是這兒的法。」
許家。許家。都是許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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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露玉的指尖一點點蜷緊,呼吸也慢慢發顫。
在去緬甸的飛機上,她跟許元嘉鬧脾氣,他提到過「族老」,「上位」,提到過許家的權勢、許家的盤根錯節,提到過「許家的勢力到處都是」。
那時候她滿心都陷在和好的甜蜜戀情里,根本沒去深想。
可現在回頭看——
什麼樣的家庭,會有百年家族中的「族老」地位?
什麼樣的生意,會說「家族勢力到處都是」,遍布東南亞?
什麼樣的人,會把「上位」說得那樣輕描淡寫?
除非……
石露玉胸口猛地一窒。
除非,許元嘉口中的「許家」,就是半山警局裡那個警察口中「通天」的許家。
除非,從來只有一個許家。
除非,許元嘉的「許」,從頭到尾,都和嘉爺、和黑底金蛇鷹紋章、和那片血腥黑暗的世界,屬於同一個體系。
她滿心愛慕、滿心依賴、親口叫著「嘉嘉哥哥」的那個人,一直都在騙她嗎?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,石露玉眼前一陣發黑。
可偏偏也就是在這一刻,一股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勇氣陡然湧上來。大概是已經怕到極致,也大概是已經被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方,她忽然不想再躲了。
她抬手,想都沒想,直接擰開了門鎖。
家門被大肆敞開。
走廊里燈光明亮,男人站在門外,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長褲和灰白色襯衫,領口松著兩顆扣子,腕骨清瘦,肩寬腿長。
他就想買夜宵剛從外頭回來似的,發梢還壓著一點夜風吹過後的鬆散弧度。
那張臉還是那樣漂亮得過分,眉骨、鼻樑、唇線,每一處都精緻得近乎鋒利,偏偏神情又散漫從容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,光鮮又耀眼,依舊是她最熟悉也最喜歡的那副模樣。
看上去,瀟灑得要命。
也陌生得要命。
「怎麼這樣看著我,乖乖?」許元嘉率先邁步,徑直跨進屋內。
他擦著她身側進去時,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冷香撲過來,乾淨又強勢。天然侵入她的私人空間,毫不收斂。
「……不認識哥哥了?」他話意中略含戲謔。
話音落下的同時,他順手反手把門關上。
「砰——」
巨響震在安靜公寓裡,連牆面都仿佛跟著輕微一顫。也震碎了石露玉心口那一點苦苦撐著的鎮定。
她眼尾發紅,站在玄關邊,望著他,心裡亂成一團。
所有猜想、恐懼、懷疑、荒唐感全混在一起,絞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好半天,她才艱難地開口:「你……你怎麼來了?」
許元嘉聞言,半眯起眼。他站在客廳中央,背後是冷白頂燈,眉眼在光下顯得更加深邃。那一瞬,他臉上的笑意淡了。
他不答反問,聲音也倏然沉了下去:「我怎麼來了?」
短短四個字,輕得不算重,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口發涼的森冷。
石露玉被嚇得肩膀不自覺縮蜷了下。
她太熟悉了,這種氣場,這種口吻,這副冷淡睥睨的神情。
不是她平時見到的許元嘉,不是學校里那個懶洋洋帶著點痞氣的研究生學長,也不是窩在她懷裡要她哄、會故意裝委屈的嘉嘉哥哥。
許元嘉垂下眼,看著她發白的臉和細微發抖的指尖,神色頓了幾秒。
半晌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又緩緩緩和了臉色。
「怎麼。」他走近一步,嗓音重新拖得懶散。
「乖乖不想哥哥?」
石露玉沒說話。
許元嘉繼續往前,「不想我來,是因為不想見我。」
他一步一步逼近,眼尾輕輕抬起,那雙眼裡浮出一點詭譎又陰森的笑意,漂亮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「還是……」他停在她面前,低下頭,盯住她的眼睛,
「害怕見我?」
石露玉被逼得一步步往後退。
身後那盆綠植的花盆近在咫尺。她後腰將要撞上去的瞬間,男人忽然抬手,穩穩扣住她的腰,一把將她箍進懷裡。
石露玉下意識想掙扎,身體卻又在下一秒僵住。
不能。至少現在不能打草驚蛇。
她還沒完全想明白,還沒拿到足夠把一切釘死的證據。她不知道一旦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破綻,會發生什麼。
於是她只能放棄掙扎,任由許元嘉抱著。
男人低下頭,臉埋進她頸窩,深深嗅了一下她身上的氣息。動作親昵得像一頭熟悉她味道的獸,嗓音也變得低啞含混。
「露露。」舌尖探出來,沿著她肩頸那一小片皮膚舔過去。
石露玉渾身一僵。那種濕熱的觸感從肩側滑向鎖骨,又在同一個地方反覆停留、吮弄,帶著幾乎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。
「會永遠乖乖待在哥哥身邊的,對麼?」他字字逼壓。
石露玉咬住唇,沒敢出聲。
她怕。從未有過的怕。怕自己只要一開口,聲音里就會露出一點異樣。
可許元嘉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沉默,雙手倏然收緊,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
逼迫她開口,命令她「說話。」
「……唔。」石露玉眉心一下蹙緊,聲音裡帶出一點忍不住的顫意,「好痛……哥哥你弄疼我了……」
許元嘉稍微鬆開她一點。他站直身,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臉上。
那雙眼裡的笑意陰森得近乎可怖,嘴角雖微微挑著,話里的音節卻沒有半點笑意。
「乖乖還沒有回答哥哥呢。」他說著,慢慢抬起手。
修長指骨貼上她脆弱的脖頸,順著細白皮膚一點點蹭過。動作很輕,卻流連得太久,帶著一種近乎惡意的溫柔。
「說。」他低頭看她,語氣不容違逆。
「露露會一直愛哥哥,永遠不會離開哥哥身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