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來時,她已經回到了別墅。
窗簾半掩,屋裡光線昏沉,床頭放著水和藥,門外隱約傳來很輕的腳步聲。
石露玉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,一句話都沒說。
第一天,她不吃不喝。
傭人把飯菜端上來,她看也不看,水都沒碰。
許元嘉沒有來。
第二天,還是這樣。
飯被送進來,又原封不動端出去。中途有人來勸過兩次,石露玉始終坐在窗邊,一動不動,像是連靈魂都空了。
第三天晚上,許元嘉終於來了。
男人端著一碗粥,坐到她的那把搖椅旁邊,神情平靜,「張嘴。」
石露玉偏過臉,不看他。
許元嘉把勺子遞過去,停在她唇邊,等了幾秒。
她還是不動。
下一瞬,勺子被他手一松,瓷片和粥一起濺開。
許元嘉看著她,眼底那點溫度一點點淡下去,最後卻還是沒發火,只起身讓人重新送一碗過來。
第四天,他換了方式。
他坐在床邊,舀起一勺粥,自己先吃了一口。喉結滾動,咽下去,再重新舀起一勺,遞到她唇邊。
眼神逼著她,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——要麼她咽下去,要麼他繼續用這種方式一口口餵。
石露玉臉色發白,手指死死摳住被角,終於還是掉下了眼淚。
那滴淚砸下來時,她像終於被徹底逼碎了。
她低下頭,吃下了第一口。
咽下去的時候,喉嚨像被刀刮過一樣疼。
許元嘉看著她,眼神終於緩了些,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,動作很輕,「這才乖。」
那天晚上,石露玉衝進浴室,扶著洗手池把吃進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。
她吐得臉色慘白,額前全是冷汗,眼底卻紅得厲害。
等她出來時,整個人已經像被掏空了。
再到深夜,石露玉忍不住徹底失控。
檯燈被她狠狠砸在地上。
緊接著是花瓶、鏡子、水杯……
能摔的東西一件件碎開,玻璃、瓷片、金屬碎屑散了一地,碰撞聲在夜裡尖銳得嚇人。
碎玻璃鋪了滿地,燈光映上去,冷冷碎碎閃著。
石露玉赤著腳,站在那些碎片中央。
她臉色蒼白,長發凌亂,眼底發紅得厲害,像一株終於被逼到絕境、連根都開始滴血的花。
門剛被推開,一隻花瓶便裹著狠勁直直砸來。
許元嘉站在原地,連眉都沒皺,只在最後一瞬稍稍偏頭。
花瓶擦著他冷白的側臉掠過,狠狠撞碎在門框上。
巨響炸開,碎瓷崩得滿地都是,幾片鋒利殘片彈到他肩側,又無聲滑落。
有一塊碎渣划過他的臉頰,留下一道白痕。
她惡狠狠盯著他,手上動作沒有停。
小魚缸撞在落地窗上,水漫了一地,金魚掉落在水漬掙扎彈跳里,缸體碎成幾片。
鏡子被椅子推了一把,從中間裂開,她的臉在蛛網般的裂紋里碎成無數片。
柜子上的裝飾品被她一隻接一隻地掃下去,玻璃碎裂的聲音密集而清脆,像某種失控的心跳。
她在滿地的碎片中間行走,還在找尋有什麼可以砸的,腳底踩過玻璃,血絲從傷口滲出來,在灰白色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。
她沒有低頭看自己的腳,她緊張又憤怒的心情已經不允許她注意別的。
許元嘉在門口停了兩秒,目光從滿地的碎片移到她的腳上,又移到她臉上。
他的表情平靜得像在視察一間被風吹亂的房間:
「對這間房的擺設不滿意?老公給你換一間更乾淨的?」
旋即鬆開門把手,大步走進來,鞋底碾過碎玻璃,發出細密的咯吱聲。
「你的房間,」石露玉嘴角彎了一下,「全都髒,跟你這個人一樣,骯髒!」
許元嘉沒有回答。
他走進來,在她面前蹲下,握住她那隻受傷的腳踝,將她的腳掌抬起,翻過來。
碎玻璃嵌在肉里,邊緣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。
「別碰我!」
她縮腳,他握得更緊。
他抬頭看她一眼,淡聲:「你流了很多血。」
「我自己知道。」她盯著他,「你不用管我。」
「你是我的夫人。」他說,拇指按在傷口旁邊,輕輕壓了一下,血湧出來,
「你砸碎這些東西,是想割斷自己的腳筋,永遠無法走路,然後只能依靠著我?」
他淡笑起來,卻沒有「你確定要以這種方式遂了我的願?」
「我想讓你滾出去。」
許元嘉沒接話。
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取出鑷子和碘伏,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。
他強制性地把她抱坐在沙發上,蹲下身捉住她的腳,夾住傷口裡那片碎玻璃,手腕微抬,拔了出來。
「明天我把這些杯子都換成不會碎的材質。」他的語氣很平,「你想摔多少都行。」
「換成什麼我都能碎。」她看著他將碘伏滴在她的傷口上,腳趾蜷了一下,
「許元嘉,你把我關在這裡,我就能把這裡拆成廢墟。你覺得你能關多久?」
「關到你不想拆為止。」他給她貼上創可貼,又從衣櫃裡拿出一雙棉襪,托著她的腳踝,一隻一隻地穿上去。
她氣笑了:「要是我一直拆呢?」
「那我一直撿。」他說。
他站起來,拿起掃帚和簸箕,開始清理碎片。
瓷磚碎塊被一片一片地收拾走,玻璃渣被掃成堆。
石露玉坐在床沿,看著他的背影。
「你總是這樣嗎?」她冷嘲熱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「別人砸東西,你就跪著撿?」
「只撿你的。」他沒有回頭。
「你覺得這樣做我就會心軟?」她問。
「不覺得。」許元嘉把一捧瓷片倒進簸箕里,「但我不喜歡讓你踩在碎片上。」
她的笑開始放大,從喉嚨里擠出來:「說得好像你把我關在這裡,是因為心疼我。」
他停下手裡的動作,回頭看了她一眼,「當然不是,我是為了讓乖乖變成我一個人的。」
"你做夢去吧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