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頭,咱們的人反覆看了,真,真的是喝多自己摔死的。」
一名官差蒼白著臉來到官差頭頭趙剩跟前,聲音都抖了。
不怪他發抖。
而是明顯的,人是被殺死的,但他們的仵作反覆查看,卻只能驗出是自己喝酒摔死。
而偏偏死掉的,還是昨早上扔饃饃羞辱過前朝太子的人。
這就說明前朝太子的舊部,真的一直在暗中看著他們。
這次是給他們一個警告。
他們要是還敢再羞辱前朝太子,這就是他們以後的下場。
趙剩又怎麼會不知道,咬牙握緊腰間佩刀。
目光銳利掃向害怕縮一塊的流放犯,與採石場入口議論紛紛的村民們,看誰都像兇手。
最終,兇狠目光落到裴時淵身上。
可裴時淵卻一副事不關己的給蘇羽剝雞蛋,並沒有往他們這邊看,更沒有任何的慌張。
而裴父,站在監工大棚跟前,在跟李叔說著話,時不時的看一眼他們,模樣是等著他們宣布能開工一般。
半點都不心虛。
趙剩拳頭又咯咯握緊。
最讓他覺得可能是兇手的,反而不像兇手。
那些他覺得不像兇手的,現在卻都露出慌張跟害怕。
「該死的!」
趙剩怒罵了聲。
一旁還哆嗦的官差,「現……現在該怎麼辦?要把這裡的人,全都抓起來拷問嗎?」
「抓起來拷問?你有證據嗎你就抓起來拷問。」
「那,那怎麼辦?」
「還能怎麼辦,繼續開工。」
「好,好。」
官差抖著手,啪的甩了下鞭子,才大聲喊,「都站著做什麼,做工。」
流放犯們趕緊彎腰撿石頭,害怕的不敢跟官差們對視。
就算人不是他們殺的,他們也怕被連累,抓起來審問。
還好他們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前朝太子彎腰繼續撿石頭扔大背簍里,全程都沒有做聲,臉上則全是麻木。
趙剩擰眉緊緊的盯著前朝太子看。
他還以為前朝太子會得意的勾起嘴角。
可看到的,卻是日復一日麻木的前朝太子,就跟行屍走肉一般。
有官差死了,他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,就埋頭接著幹活。
仿佛對羞辱過他,已經死掉的官差,他不認識一般。
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
難不成是我們自己自亂陣腳了?
趙剩不由得這麼懷疑。
因為前朝太子太平靜了,就連前朝太子妃跟前朝王后,都是麻木的撿著石頭,哪裡有半點開心的樣子。
可往往什麼都看不出來,更讓他忐忑。
老二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的死掉,那他也能被對方那麼幹掉。
「可惡!這跟殺雞儆猴有什麼區別?」
「而且敵在暗我在明,對方隨時都能對我出手。」
趙剩越想越不安,都感覺脖子涼涼的。
離採石場幾百米遠大樹上,看著採石場這一幕的暗衛們,都對裴時淵佩服得不行。
昨晚上裴時淵說只殺老二的時候,他們還覺得裴時淵婦人之仁,就應該連趙剩也殺了,永絕後患。
但現在這麼一看,發現裴時淵只殺老二是對的。
因為趙剩分不清人到底是真的喝多摔死的,還是真的被人殺死,會一直陷入恐慌。
連著趙剩手底下的官差,也一併如此,之後肯定不敢再隨便羞辱他們太子。
比他們的法子好用多了。
「頭,老二的屍體,要埋了嗎?」一名官差走向趙剩問。
怒火中燒的趙剩,馬上破罵,「不埋了留著當宵夜?」
「是……是。」
官差被吼得嚇一跳,轉身馬上去處理。
趙剩被氣得,一個勁的胸口起伏,快步走回大棚喝水,看著煩躁無比。
知道趙剩無能狂怒的裴時淵,嘴角勾了下,淡定的擰開水袋遞給蘇羽,「喝口水,別被雞蛋噎著了。」
「嗯好。」
蘇羽接過水袋喝了一口水,喝完抹了下嘴,軟聲仰頭問,「你什麼時候拿的雞蛋,我怎麼不知道?」
裴時淵嘴角又多了弧度,回,「你聽說你父母到了流放村,匆匆忙忙的喝了幾口粥就出門,我擔心你餓了,出灶房的時候,順道順了我爹的雞蛋。」
「咳咳咳,我吃的雞蛋是你爹的?」蘇羽被水給嗆到了。
「他放桌面上不吃,就是能拿的意思。」
裴時淵半點罪惡感都沒有,還笑了下。
蘇羽嘴角抽搐。
你確定你爹不是想把好吃的留到最後再吃?
「對了,那名官差,是不是你動的手?」
蘇羽突然往流放犯那邊看,手放嘴邊,抬頭偷摸的問裴時淵。
裴時淵並沒有吃驚蘇羽會這麼問。
畢竟他家小精怪看著就不笨,笑著默認了。
我去,還真的是大反派啊!
厲害啊!殺人於無形。
難怪原文裡會寫,大反派天天殺人。
還真的在殺人,只是沒人懷疑到他頭上。
果然是三哥動的手。
裴秀秀在心裡吐了一口氣,然後狐疑的看了蘇羽一眼。
可三嫂怎麼會知道是三哥動的手?
「怎麼了?」
蘇羽與裴秀秀四目相對。
「哦沒,沒事,就是想問三嫂你,一會要不要再去樹林深處看看有沒有野雞。」
裴秀秀忙扯開話題。
「去去去,我還要去。」
蘇羽迫不及待的答應。
讓他在這裡撿石頭,他可待不住。
「別走太遠,大蟲偶爾會出來覓食。」
裴時淵從自己大背簍里拿出小背簍,不放心叮囑。
「知道知道。」
蘇羽背上小背簍,高馬尾飛揚,流蘇小鈴鐺髮帶清脆響的,拉著裴秀秀就走,「秀秀我們走,去找野雞。」
「好。」
裴秀秀踩著白雪快步跟上蘇羽。
裴時淵就這麼望著蘇羽離開,嘴角又上揚了一分。
小精怪看著嬌氣嬌氣的,還一副走幾步路就喘得要死的模樣。
可其實堅韌得很。
這麼冷的天,也堅持跟著他一塊出門。
明明可以在被窩裡躺著,跟他撒嬌,等著他養活的。
跟著小精怪一塊來流放村的許多哥兒,今天就沒來。
不用想都知道他們嫌辛苦,不想來做工。
他當時把小精怪換回家的時候,很多嬸子還說他,小精怪一看就是嬌氣的主,幹不了活,還是她們兒子眼光好。
現在倒好,他家小精怪天天跟著他出門。
而他們家的兒媳婦呢?人影都沒一個。
一些嬸子也記得這事,邊走進採石場邊取笑那些人,「還說人家小淵的媳婦,不是幹活的料。」
「瞧瞧,人家小淵媳婦天天都出門,雖然沒有來採石場做工,可也願意出門了。」
「倒是吳嬸子她們自己吹的,比蘇羽會幹活的兒媳婦,現在一個人影都沒有,真是笑死個人了。」
……
吳嬸子聽到了,臊得慌,卻還是嘴硬,「那是我們兒子會疼媳婦,不讓新進門的媳婦幹活,你們懂什麼。」
「對,我們兒子就是疼媳婦。」另一名嬸子生氣的立馬加入。
「哎呦!還會疼媳婦呢,怎麼不見你們兒媳婦跟蘇羽一樣,穿得乾乾淨淨的新衣服,幹嘛還穿著舊棉衣。」
「那不是,棉衣舊的就算了,褲子也是舊棉褲。」
「不像蘇羽,全身上下都是新的,就連配套的髮飾都有。」
「你你你,你們……」
吳嬸子她們,被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「你你什麼你你,像小淵那樣的才叫疼媳婦,就你們兒子那鐵公雞樣,也好意思說疼媳婦。」
「就是。」
「啊啊啊啊啊關你們什麼事,你們閉嘴。」
「哎呦!還不讓人說了。」
……
嬸子們越說越起勁,吳嬸子她們則抓狂得要死。
裴時淵並沒有參與,走向自己父親。
裴父瞪了裴時淵一眼,壓低聲音罵,「你怎麼處理人也不跟我通個氣,剛剛差點就露餡了,還好我反應快,去找你李叔說話。」
「您這不是沒露餡。」
裴時淵嬉皮笑臉的。
「你個小兔崽子,你存心氣我的是吧!」
「還有我的雞蛋,你娘特意給我拿的最大的那個雞蛋,你個臭小子竟然給我順走了。」
裴父說起這事就來氣。
喝完粥才伸手摸過去,雞蛋就沒了。
「給你小兒媳婦吃的。」
裴時淵放下大背簍撿石頭道。
「你不早說,明早我讓你娘給你媳婦多煮兩個雞蛋。」
裴時淵就知道是這個回復,笑著繼續撿石頭。
「如何,是不是你媳婦家人?」裴父突然想起姜家人問道。
「嗯,是他家人。」
「是就行。」
裴父撿石頭的手沒停。
知道蘇羽身份的事,並沒有跟裴時淵點破。
裴時淵也沒有點破,麻利的撿石頭。
至於一直盯著他們看的趙剩,他們當不知情。
趙剩坐在大棚里,煩悶的喝著熱茶,目光從裴父跟裴時淵身上抽回。
殺了人的人,能那麼淡定的出現在他們面前?
肯定是另有其人,只是他們沒發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