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是怎麼了,怎麼好端端的,筷子斷了?」
裴母舀了一口稀粥吃,抬頭問裴封。
「沒事。」
裴封起身去拿新的筷子,坐回位置夾菜繼續吃早飯。
等季景玄今晚來了,看他怎麼收拾季景玄那狗男人。
蘇羽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口水。
感覺大哥一臉的低氣壓,不像是沒事的樣子。
「大哥不是對你生氣,不用害怕。」裴時淵給蘇羽夾菜安慰道。
「嗯好。」
蘇羽老實點頭,喝著粥偷看了裴封一眼。
大哥是不是想到戰王,所以才生氣。
畢竟母雞們說了,戰王昨晚上來找了大哥,還早上才離開。
不會是欺負了大哥,大哥心裡有氣吧!
那我今天可不能惹大哥生氣,大哥一拳頭下來,我估計得疼好幾天。
蘇羽飛快吃完碗裡的米粥,從椅子上起身就立即跟裴秀秀道,「秀秀我們去採石場了。」
「好的三嫂。」
裴秀秀拼命的把最後一口雞蛋餅塞嘴裡,擦了擦手就快速起身,拿起一大一小的背簍,立即跟上蘇羽。
「這孩子,都變成小兒媳婦的跟屁蟲了。」裴母沒忍住笑出聲。
裴時淵仰頭把米粥喝完,拿了兩個煮雞蛋,背起自己的大背簍就大步流星去追蘇羽。
「早上下了點雪,路上不好走,你小心著點你媳婦。」
裴母在裴時淵身後喊。
「知道了。」
裴時淵大長腿邁下台階,往院子外頭走。
「我吃飽了。」
裴封抹了下嘴巴起身,拿起平常他爹用的大背簍。
裴母飛快起身愣住,「你也要去採石場?」
「嗯,一會爹回來,您讓爹在家裡休息就行。」
「小溪小安要是睡醒了,就跟他們說,我去採石場了。」
裴封說完,人已經下了灶房台階。
裴母趕緊追出灶房,「你才剛剛從山上回來,都沒怎麼好好休息,不用去做工那麼快,我一會讓你爹去就行。」
「不用,我已經休息好。」
裴封沒有停步,人消失在圍牆大木門外頭。
「哎呦這孩子,真的是。」
裴母又氣又心疼。
可大兒子一向固執,又閒不下來,她也只能任由大兒子去採石場上工。
「咳……」
裴燁坐在小木屋窗邊軟榻上,看著大哥跟弟弟妹妹去上工,手帕捂住嘴,難受的咳了聲。
怪他,身子太差,什麼忙都幫不上。
還得讓小妹小弟媳跟大哥一個哥兒,為了補貼家用勞累奔波。
軒轅界把裴燁眼裡的自責,全看入眼裡,遞了一杯茶給裴燁,「你生病不是你的錯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裴燁接過茶杯,垂下藍紫色眼睛,眸光更是黯淡。
雖然不是他的錯。
可因為給他治病,家裡才一直花費很大。
大姐一開始會出去跑鏢,也是為了給他買藥治病。
還騙他說,去跑鏢只是為了方便打聽京城的消息。
可明明有姐夫一人就足夠,哪裡還需要大姐一塊去。
只不過是怕他有壓力,那麼說罷了。
「我已經讓暗二帶人去周家商行購買秘藥,相信這個月月底,暗二就能帶著秘藥回來。」
軒轅界握住裴燁有些冰涼的手,看不得裴燁這麼難受。
裴燁抬起頭,眼眶有些紅的直視軒轅界,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」
軒轅界不能說上輩子的事情,怕要承擔因果,更怕出什麼紕漏,災難落到裴燁身上,抬手輕輕摸上裴燁臉,道,「因為我師父說了,你是我命里的貴人,我理應對你好。」
撒謊。
裴燁咬住唇瓣,一眼就看出來。
因為軒轅界看他的眼神,有太多的情愫,騙不了他的眼。
「好了,吃顆糖,別胡思亂想。」
軒轅界遞了一顆水果糖到裴燁嘴邊。
裴燁低下頭沒有吃。
他害怕,怕別人對他的好,是另有所圖。
圖到想要的東西後,就會對他棄之敝履。
「看著我。」
軒轅界捧起裴燁臉。
裴燁吸了下鼻子,眼圈有些紅的與軒轅界對視。
小的時候,也有一個人對他很好,是一個鄰居家的姐姐。
說他長得很好看,主動跟他父母說,她白天可以來家裡陪他玩。
他當時真的很高興,想著終於有人不怕他了。
可他開開心心的拿著點心去找她玩,卻聽到她跟別的小孩子說,他長得很可怕,眼睛跟怪物似的,好噁心。
不過只要討好他,就能拿到許多好吃的,她可以忍忍。
語氣說得十分得意,還帶著炫耀。
他當時聽著好難受。
所以從那天起,除了家人,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。
他怕軒轅界跟那個姐姐一樣,只是圖他身上的東西。
拿到手後,就一走了之。
「別哭。」
軒轅界溫柔的幫裴燁抹去淚水。
「我沒哭,只是眼睛有些乾澀。」
裴燁快速忍住淚水,拿下臉上的軒轅界大手,扭頭別過一邊。
不想讓軒轅界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樣。
軒轅界沒有強逼裴燁看著自己,把水果糖餵入裴燁嘴裡,道,「等你病好了,我帶你出去走走。」
裴燁上輩子的願望,便是光明正大的出門走動,吹吹風,看看溪水河流。
他上輩子沒能做到,這輩子都會彌補裴燁。
「出去,走走?」
裴燁抬頭迷茫的望出窗外雪地。
他已經快要忘記,院子外頭,長什麼模樣。
從村民看到自己害怕尖叫開始,他就很少出自己房門。
白天一些村民會來家裡找他父親,他甚至連院子都不敢出,怕嚇到人。
「嗯,到時候你身子好些,我就帶你去散散步。」
「你要是願意,也可以跟我去南燕國住一段時間,我那邊的老百姓很習慣白髮跟異瞳。」
軒轅界說完,指了下自己眼睛。
裴燁抬頭盯上軒轅界碧綠眸子。
很漂亮的眼睛,不像他的眼睛,藍紫色的,配著他的白色長髮,更是看得十分明顯。
「我師父就是白髮,不是人老了才有的白髮,而是天生的白髮,跟你一樣。」
「所以我們南燕國的白髮,對普通老百姓來說,那就是神聖的象徵,不會有人害怕,只會敬仰。」
「真……真的會有人喜歡白髮,不會害怕?」
裴燁怕軒轅界只是為了安慰自己,才這麼說。
「嗯,沒騙你。」
軒轅界又餵了裴燁一顆水果糖,繼續道,「我還小的時候,我師父就已經是白髮,仙風道骨的一個白長鬍子老頭。」
「教我謀略,教我內力,教我輕功教我身手,也想傳他的衣缽給我,只可惜我殺氣太重,他傳不了,沒少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。」
軒轅界笑著說道。
但下一秒,表情就突然變得很悲傷。
上一世他帶著裴燁屍體,想讓老頭幫他復活裴燁,他可以用自己一半的壽命去抵。
可老頭沒有答應他。
說他的執念太深,裴燁就算是被復活,也不會活得開心,讓他放棄復活裴燁。
他不恨老頭不幫忙,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看好裴燁,讓裴燁尋了短見。
「等我傷好,我帶你回去見見我師父。」軒轅界主動開口道。
裴燁不知道如何回答,抿唇猶豫。
他跟軒轅界才認識,用什麼身份去看望人家師父?
「沒事,不急,我傷也沒有好那麼快。」
軒轅界又餵了裴燁一顆水果糖。
很想低頭親裴燁一口,但忍住了。
裴燁看出來了,馬上低頭吃嘴裡的糖,裝做不知情。
可人有些慌,耳根又有點紅,怕被軒轅界發現,忙扯開話題,「我,我不吃糖了,你別再餵我了。」
「好。」
軒轅界重新封好水果糖袋子,放回小桌子,倒了一杯熱茶給裴燁。
「咳……」
裴燁匆忙的接過茶杯,嗆到的咳了一聲,沒好意思再看軒轅界。
明明軒轅界沒對他做任何出格的事,怎麼就覺得這麼曖昧。
讓他尷尬得很。
一旁站著吃狗糧的暗六,嘴角已經抽了好幾次了。
這真的是他們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子?怕不是被奪舍了吧!
可他不敢說出來,吃著QQ糖,等著暗一回來。
「秀秀,啊。」
蘇羽走在雪路上,伸手向裴秀秀。
背著大背簍的裴秀秀,馬上高興仰頭。
三嫂讓她啊,肯定就是有好吃的。
果然,嘴裡多了十分甜,可又有點苦的東西,好奇的嚼著問,「三嫂,你給我吃的是什麼啊!好奇怪的味道啊!」
「巧克力。」
蘇羽賊兮兮的笑道。
「巧克力?」
裴秀秀不知道什麼東西,可好吃就對了,開心的嚼著,背著大背簍,腳步都帶著輕快。
走在蘇羽身邊的裴時淵,嘴角上揚了下。
他家小精怪有什麼好吃的,都會想著秀秀。
「裴時淵,啊。」
蘇羽抬手向裴時淵。
裴時淵低頭露笑,張嘴配合。
蘇羽怕被人看見,飛快投餵裴時淵一顆巧克力,就立即收回手。
他還以為他隱藏得很好。
可其實一塊往採石場走,背著大背簍,穿著笨重棉衣的村民們,看的一清二楚。
只不過沒人敢戳破罷了。
畢竟上次蘇羽按著那三個哥兒打的事情,村民們還歷歷在目,哪裡有人敢去說蘇羽。
蘇羽要是發火,也按著他們打怎麼辦?
但有人就是不長記性,酸溜溜的嘀咕了句,「大庭廣眾之下,真是不知羞。」
「可不是,誰會跟自己男人,在別人跟前這麼親密,真是不要臉。」
「我跟你們說,我早上路過村長家,還聽到蘇羽在喊裴時淵給他綁頭髮呢,真是不知道丟人,頭髮還讓裴時淵幫他綁。」
「這,這是真的?」
「當然是真的了,我親耳聽到,喊得可大聲了。」
「然後呢然後呢?」
「還能然後什麼,裴妹子讓秀秀幫蘇羽綁頭髮了唄!」
「啥?裴妹子沒生氣?」
「沒生氣,我都替她生氣了。」
「要是我兒媳婦敢讓我兒子給她綁頭髮,看我不扒了她的皮。」
別人一聽,鄙視的看了她一眼。
人家裴妹子還沒說什麼呢,她生什麼氣啊!
不過裴家人,也對蘇羽好過頭了吧!
這蘇羽身上,到底是有什麼魔力啊!裴家人跟中邪了似的。
可眼裡的嫉妒,卻怎麼都散不去。
因為前頭的蘇羽,永遠都是暖和乾淨,就連背的背簍,都明顯的小了一號。
現在正跟裴秀秀有說有笑的,深深刺痛他們的眼。
為什麼蘇羽命就這麼好。
而他們只能在婆家乾死幹活,還得背上廢物的罵名。
可蘇羽什麼都不用干,還有人護著。
他們眼裡,慢慢多了扭曲的恨意,狠狠的瞪著蘇羽後背。
結果裴時淵一個眯眼回頭,立即快速低下頭,只敢趕路不敢再瞪蘇羽。
「怎麼了?」
蘇羽餵了裴秀秀一顆QQ糖,回頭看身後的烏泱泱人群,好奇問裴時淵。
「沒事。」
裴時淵抽回目光,牽著蘇羽帶著手套的小手,往雪地前頭走。
蘇羽疑惑的又看身後的人群一眼,沒察覺到不對勁才收回目光,在心裡嘟囔,難不成又有人在罵我,被裴時淵聽到了?
肯定是,這些人還真是不知道消停。
敢來他跟前罵試試,看他不把他們打得爹媽都不認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