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實體的黑霧撞進少年的掌心，便被緊緊鎖死。
白髮少年五指骨節微微攏起，一擰，屋外便響起悽厲的痛呼，黑霧劇烈震盪兩下，使勁往窗外縮去。
屋外陰風呼嘯聲不斷，像是什麼在尖叫嘶吼，表達自己滔天的怒火。
床上的少女被吵得微微蹙眉，纖長的眼睫輕顫著，似乎下一秒就會醒來。
白髮少年修長如玉的指尖，在她眉心輕輕一點，少女皺起的眉緩緩鬆開，呼吸重新變得均勻。
少女睡得沉，看不到夜色之下，白髮少年眸光清亮，身形挺拔如松。
方才蒼白如紙的臉頰，此刻透著清明的血色，哪還有半點不久前的頹靡虛弱？
離燭低頭，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，又覺得不滿足，淺淺的吻又印在她的鼻尖上，左邊臉頰上，右邊臉頰上。
最後，眷戀地停留在她的唇上，貪心地伸進她的口中，彌補晚上的遺憾。
屋子的木窗被陰風颳得榫卯鬆動，吱呀亂響，仿佛隨時會轟然碎裂，似乎外面的東西要完全沒了耐心。
白髮少年放開少女的唇，緩緩起身，目光逐漸陰沉。
夜色漸深，人們睡意正濃。
誰都沒料到，一直只在白天出現的魔物，現在夜晚也會出現，還是在鎮長府邸。
到處都是魔物，幾乎將整個府邸染成黑色。
沈青禾屋外的濃霧匯聚成一團，隱隱能看到最裡面有一個扭曲不成形的龐大身影，那道影子甚至完全遮蓋住了月亮，似要吞噬所有。
白髮少年神色淡淡的，甚至懶散地打了個哈欠。
不遠處，同樣覺察不對勁的沈清辭早已出來，凌霜劍不知已經斬殺多少魔物。
可他見到這只可以遮天蔽日的魔物時，還是忍不住震驚，「竟然是霧魔。」
霧魔是魔主的五大得力下屬之一，雖然是裡面最弱的，可實際上，在千年前，魔界還未封印之時，霧魔曾經一夜之間屠了十城，殘忍程度令人髮指。
再看清霧魔襲擊的位置，沈清辭瞳孔一縮，就要飛身過去幫忙，就見到霧魔衝著白髮少年而去，幾乎是瞬息，便將白髮少年全然吞沒。
沈清辭瞳孔驟縮：「黎竹，小心！」
被霧魔吞沒的人，會頃刻間化為齏粉，這也是霧魔的可怕之處。
黑霧之中，霧魔的聲音似哭似笑：「千百年，只有符咒能對我有點作用，想必剛才你是用了符咒吧，沒想到竟自己出來送死。」
白髮少年身形頎長，眸色淡淡，衣角都沒有一絲亂意。
霧魔沉默一瞬，不死心，從他身上湧現出更多黑霧，一股腦全部涌到少年身上，連它都要看不清少年的身影。
它以為，這次他必死無疑。
卻看清，那在黑暗之中，耀眼的金色豎瞳，它渾身一滯，滿眼驚恐：「你，你怎麼出來了？！」
離燭微微揚唇：「你怎麼出來的，我就怎麼出來。」
霧魔看著他鮮紅的衣裳，乾淨到極致的外貌：「尊者與之前，不大一樣，我差點認不出，我知道尊者想做什麼，我可以幫你。」
魔物本就是沒有原則的生物，且霧魔不蠢，跟著此人，比跟著現任魔主有用多了。
離燭看他：「你幫我？」
霧魔連連點頭：「是了，我可是最不貪心的，現在我的能力在魔界中，也能排上名號，定能助尊者辦成大事。」
離燭微笑：「我只需要你幫我一個忙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你身上有我娘子想要的東西。」
霧魔茫然，它離開魔界前什麼都沒帶，身上能有什麼？
還有，尊者何時成親了？
突然，它反應過來什麼，全身的黑霧以極快的速度往後散去，但已經晚了。
黑霧中心的霧魔身形扭曲，它仰天慘痛驚呼，脖子自己扭曲成詭異的弧度，徹底潰散。
與此同時，一把帶著凌冽劍意的劍飛入黑霧，直直衝著中心刺去。
「黎竹，我來救你！」
快要完全消散的霧魔神情僵滯，不敢相信，竟然有人能喚完那人的名字後還能活下來！
可它已經什麼都說不出，軀體徹底隨風散去。
一隻小小的手骨懸浮在空中，似嬰兒的手臂，又像是某種動物幼年時期的手骨。
離燭神情嫌棄，還是將手骨收進識海里。
沈清辭驅動風力驅散所有黑霧，凌霜劍已經飛回他手裡，上面多出的漆黑血液說明他剛才切切實實傷到霧魔。
可是，他望著沒有實體，已經完全散去的黑霧。
霧魔呢？
就這麼，被他滅掉了？
沈清辭顧不得想其他，見到白髮少年站在地上，臉色不太好看，匆匆走過去：「有事嗎？」
「哥哥，我沒事。」離燭乖巧搖頭。
沈清辭面色微變，想糾正少年的叫法，可看到他蒼白如紙的臉色，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：「你沒事便好，小禾呢？」
「小禾無礙，還在睡。」白髮少年淺笑道。
沈清辭的表更為複雜。
他妹妹能安安穩穩在屋內酣睡，定然離不開眼前這白髮少年的守護。
之前，他一直以為，這白毛對自己妹妹沒有幾分真心，眼下看來，是他想錯了。
沈清辭道：「你也進去休息，還有這有助於你恢復，拿著。」
他將一瓶珍貴的丹藥塞進少年的手裡，推了推他。
離燭微微愣住，被推搡著回到房內。
再回頭，沈清辭已經提劍離開，順手將飛到屋子前的魔物一併斬殺，他還得去處理其他魔物。
離燭眨了下眼。
那些在府內飄蕩的魔物停滯一瞬，仿佛被按下定格鍵。
下一秒，魔物們又能動了，只不過這次動作和攻擊性明顯弱了很多。
做完一切，他合上了屋門。
沈青禾睡醒時，就感覺一道視線黏在落在自己身上，扭頭，果然看到少年趴在她床頭，雙手撐著下巴，漆黑的眸子一直盯著她看。
要是其他人，可能會被嚇一跳，但沈青禾早已習以為常，少年跟常人不太一樣，他如果不是累到極致，根本睡不著覺。
「阿燭，不困嗎？」沈青禾打了個哈欠。
離燭搖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「阿禾閉眼，我給你看個寶貝。」
沈青禾配合地閉上眼，「閉上了。」
「好了，睜開。」少年笑吟吟道。
沈青禾睜開雙眼，看到他手心捧著的小小的手骨，像是被人認真清洗過，乾乾淨淨的，骨縫處白皙剔透，上面還放了朵嫩黃色的小野花做點綴，應該是他前不久找的。
「這應該就是阿禾一直在找的『神之右手』，我尋到了，阿禾喜歡嗎？」少年思索著道：「這確實是好東西，我先前不知道這名字，不然早就給阿禾尋來了，阿禾是想吃下，還是融入體內？」
他似是陷入猶豫：「這兩種法子都不錯，雖說融入體內可以讓它的力量達到最大化，可吃下的話，這樣和阿禾徹底融合一起，別人想分都分不開。
不然，還是後者？」
白髮少年喃喃自語，真誠建議，黑眸里全是期待。
少女的眼淚，卻猝不及防落下，重重砸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