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的時間,彈指過去。
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鎮裡,天氣晴朗,碧空萬里。
少年穿著紅色長袍,雪白的長髮束成高高的馬尾,發尾隨著步伐輕輕搖晃。
他的臉頰沾了點灰,身上看著霧蒙蒙的,手卻乾乾淨淨地提著兩個包裹。
隔壁賣布匹的劉大娘與他打招呼,「七安,又來上工啊,馬上就攢夠成親的錢了吧。」
少年揚起燦爛的笑,聲音輕快:「是啊。」
劉大娘身後的劉老闆探頭出來,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,擦把汗:「媳婦,你為做他的生意真是拼了。」
「你不也是。」劉大娘沒好氣道。
天知道,第一眼見到這少年時,劉大娘差點被嚇死。
當時少年站在紅布前,直接問:「成親用的衣服在哪裡?」
那一身殺氣,身上都跟冒黑煙似的,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店砸了,人殺了。
劉大娘顫顫巍巍將店裡最貴的喜服拿出來,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打包好。
白髮少年拿起包裹,劉老闆的聲音在壁櫥里響起,「那個,你還沒給錢……」
白髮少年望過去,黑黝黝的眸子仿佛下一秒,就會吞噬一切。
劉大娘很想當場將劉老闆拎出來打shi,這是要錢的時候嗎?!
白髮少年卻問:「什麼是錢?」
白髮少年身上的煞氣依舊驚人,可在這一刻看著,卻沒有那麼可怕了。
劉老闆鼓起勇氣,畢竟這兩套喜服價格都夠他們半年的開銷了,「就是能讓你拿走衣服的東西,這個。」
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低等靈石。
白髮少年沉默,阿禾帶他上街時,他見到過阿禾拿出那些物什,可他沒有。
他只有一點點漂亮的石頭,和這不一樣。
「怎麼樣才能得到?」
「打工賺錢,我知道隔壁酒樓還缺搬貨的小工,還有帳房先生,你想去我可以幫忙。」劉老闆說。
白髮少年就這麼同意了,乾的是搬貨的小工,但他效率高,尋常壯漢一天才能完成的搬運量,他一上午就夠了。
現在想來,劉大娘還覺得不可思議,不過看這年輕人老實,知道他急著成親,有空就跟他講了很多成親需要準備的東西。
雖然窮,但靠著雙手,硬是撐起一個小家。
劉大娘想,小伙的未婚妻一定很幸福。
山中,一處竹屋。
屋外簡陋,只是剛搭好不久的毛坯。
而屋內,金光璀璨,金絲楠木的案几上堆著拳頭大的東珠暖玉,架上懸著千年靈玉,地上的靈獸絨毯上還鑲著金邊,角落處更是數不盡的珍惜靈寶,連床上周邊都鑲嵌著細碎的寶石。
少女倚靠著散發著流光的軟墊,蔥白修長的指尖翻著近幾日新上的話本子,旁邊的盤子裡放滿了新鮮靈果,她時不時吃兩口,但總有點心不在焉的。
她記不清以前的事,好像很無趣,腦子裡總在想,要和自己未婚夫成親了,好期待成親。
因為太想了,哪怕話本子上的內容再好看,她都有點心不在焉,甚至想不起其他事。
看來,她比話本子上被精怪迷惑的女修還多了幾分戀愛腦的潛質。
敲門聲響起,外面響起少年微揚的聲音:「阿禾,我回來了。」
少女放下話本子,從床上跳下來,三兩步跑到門邊,拉開門雀躍地撲進少年懷裡:「你可算回來了~」
其實少年可以自己推開門回來,只不過少女閒著無聊,非要迎接他。
而且,深山野林里被突然推開門,也是怪嚇人的。
白髮少年眉眼彎彎,單手拿好帶回來的東西,另一隻手托住少女,將她抱了進來。
離燭很喜歡現在這樣,就只有他們倆了。
他知道,過多的縛心神露,激發了他內心最深的陰暗。
沒關係,只要有阿禾,他便沒什麼好怕的。
他們會成親,一輩子在一起。
所以,阿禾不需要有關於別人的記憶,只要與他一起就夠了。
離燭永遠都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,現在就是他要的幸福。
沈青禾拿了塊濕帕子,將他臉上的灰擦乾淨,順帶親了兩口,少年卻不知足,深深親上少女的軟唇。
沈青禾被親的暈乎乎的,被少年放到床榻上。
她沒忍住,腿勾住他的背。
一個時辰後。
少女精神極好地爬起來,臉蛋紅彤彤的,盯著白髮少年剛才隨手放在桌上的包裹。
「給我的禮物嗎?」
床榻的少年聲音有點沙:「阿禾乖,現在還不可以拆。」
沈青禾的好奇心更旺盛,淺色的眼睛骨碌碌地望著他,「可我現在好想好想看。」
少年單手支著下巴,衣服還沒穿上,單薄的被子根本遮不住胸膛上的痕跡,尤其是那兩抹過分疼愛的地方。
他攔不住精力充沛的未婚妻:「那阿禾就看吧。」
沈青禾打開,裡面金光閃閃的,很沉。
和周遭其他的比,黯淡不少,但沈青禾的眼睛還是亮了。
鳳冠霞帔。
她端起來,左看看右看看,越看越喜歡,忍不住親了白髮少年微紅的臉一口:「阿燭真好~」
白髮少年的俊臉更紅了:「我本想成親那天,給阿禾戴上的,阿禾非要先看。」
他拿她沒辦法,而且,他也想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歡。
「我很喜歡。」她用力親了他好幾下,「我們什麼時候成親?」
「這兩天,只差一點了。」
沈青禾眼睛越來越亮。
仿佛她心裡最大的心愿,就要達成了。
隔天,離燭早早離開。
沈青禾本想著看書打發時間,誰知中途,門又被敲響,砰砰砰的,十分著急。
她望了眼窗外的天色,剛到中午吧,她的未婚夫今日下工這麼早嗎?
她走過去開門。
外面是一個柔弱漂亮的女孩子,身上臉上全是傷痕,衣服也破破爛爛的。
女孩望見開門的是個少女,微微錯愕,本以為住在深山之中的會是什麼獵戶,沒想到會是這麼漂亮柔弱的女子。
就開門的一角,隱約能看到她背後露出的璀璨耀眼。
女孩當即扭頭就要走,被少女拉住手。
十幾個壯漢追逐而來,見到沈青禾,眼裡掠過一抹驚艷。
沒想到,在這種地方,還能碰見如此絕色。
為首的人臉上有一刀疤,身形粗獷:「把人交給我們。」
孟和薇往前走一步,手上使勁,想甩開沈青禾,「跟你們走。」
孟和薇眼淚大顆大顆掉落,顯然是怕極了,但是不想沈青禾被牽連。
但沈青禾的力氣太大,她甩不掉,少女聲音清淺冷靜:「她欠了你們什麼?」
「欠我們什麼?」壯漢們對視,大笑出聲,「她欠我們的可多了。」
「不是,他們是強盜,鏢局的人被他們殺完了,拿走了我家的東西,還想擄走我威脅我爹……」孟和薇解釋著:「你快鬆手,不要管這些事。」
刀疤臉走近一步,他長得高,也看到屋內的情形,眼底掠過一抹貪慾。
「兩個姑娘而已,一併帶走。」
刀疤臉壓根沒把兩個小姑娘當回事,伸出兩隻手,打算將小姑娘們一同扛起來。
下一秒,什麼東西落到地上。
刀疤臉愣神地低頭,是他的手。
柔弱的少女聲音柔軟溫和:「把她的東西還回來。」
離燭回來時,空氣里有淡淡的血腥味,並沒有他熟悉的那抹氣息。
少年的眸色瞬間變得幽冷無比。
阿禾跑了。
她是不是察覺出什麼,不要他了?
下一瞬,他的身影驟然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