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握住少年的手，這次他身上的黑霧不僅沒有消散，反而越演越烈，幾乎將兩人完全包裹。
這招不行了嗎？
那就換一招。
『啪』地一聲，少年的臉頰上多了一個紅印。
不過，他身上的黑霧沒再繼續往外冒了。
「阿禾，別不要我好不好……」
離燭的眼睛漸漸變紅，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滾落。
沈青禾揉了揉眉心，嘆一口氣。
「別哭了，我只是有些生氣你改變我的記憶罷了，又沒說不要你。」
「那阿禾會原諒我嗎？」少年聲音哽咽。
沈青禾沒好氣道：「你這麼做的時候，就不怕我生氣？」
「我只怕阿禾不要我。」
沈青禾這會兒才知道，為什麼離燭在她面前總是一副沒安全感的模樣。
她確實有點不太想要他了。
就單論被修改記憶這件事，她就很難原諒他，誰都不喜歡自己的記憶被隨便篡改。
可她的夫君腦迴路和旁人不一樣，他敏感，脆弱，喜歡多想。
大多時候，如同稚子，需要人好好引導，不然他走上不歸路就跟喝水一樣簡單。
沈青禾嘆氣：「我不會不要你，我們現在是夫妻，不管你做錯什麼，我們都可以一起解決。」
「真的嗎？」少年不知所措地看她。
沈青禾無奈地點點頭。
身為娘子，沈青禾願意再給他一個機會。
關鍵是，直覺告訴沈青禾，如果她不原諒離燭，這廝大概率會又一次改變她的記憶。
到時候，很可能會這樣循環下去，對彼此都是折磨。
她不想兩人以悲劇收尾。
沈青禾道：「恢復我的記憶吧。」
離燭垂下頭，沉默。
沈青禾也沉默了。
怎麼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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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後，離燭終於開口：「阿禾，就這樣不好嗎？」
沈青禾幾乎要被氣笑，「要是你忘記過往所有的事，變成一張白紙，你願意嗎？」
離燭毫不猶豫說：「只要阿禾在我身邊，我便願意。」
沈青禾：「……」
離燭的眼睛亮了下，甚至有些躍躍欲試：「我教阿禾怎麼做？」
沈青禾青筋直跳，這天聊不下去了。
她生氣地扭頭離開。
離燭緊跟身後。
一路無言。
沈青禾倒是想把人甩開，但她打又打不過，罵走又怕他等會兒被魔界的人忽悠走了。
想來想去，竟然還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最好。
忽得，沈青禾停住腳步。
離燭險險停住腳步，差點撞上她的後背，沈青禾幾乎被迫貼上他硬朗的胸膛。
少年面色驚慌，往後退半步，繼續垂下頭，聲音很無辜：「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沈青禾看他亂瞟的眼神，懶得拆穿他，沒好氣道：「跟我進來。」
離燭面露喜色，毫不猶豫跟她進入面前的成衣鋪。
沈青禾選了套衣服丟給他，「你穿這個。」
她給自己選了件男裝，給離燭選的是女裝。
沈青禾當然是故意的。
她不敢發大火，但做些讓對方不愉快的事她還是能辦到的。
離燭倒是換得很痛快，還自覺往身前塞了兩個靈果。
沈青禾甚至覺得他不是第一次穿女裝，仿佛很久之前他就為她穿過。
這莫名其妙的循環感怎麼回事？好像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。
沈青禾將兩個靈果的位置擺了擺，有個弧度，又用脂粉蓋了蓋他臉上的紅印，順便在他眉心畫了朵紅蓮。
想了想，再拿出離燭喜歡的紅寶石耳環，瑪瑙珠寶給他戴上，配上紅裙，她覺得比剛才看到的樂姬漂亮多了。
怪好看的。
見少年期待地看著自己，沈青禾冷哼一聲，把到嘴邊的誇讚咽下，別過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終於走到青樓。
站在門口的老鴇一見到她，眼睛一亮，滿臉堆笑地快步迎上前：「公子，快請進。」
說著，還要伸手拉她，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擋住。
老鴇笑容微僵，穿著紅裝的『女子』身形高大，美則美矣，但那雙眼裡透著的殺氣讓人看一眼便讓人望而生畏，跟個殺手似的。
她只能訥訥收回手，提醒：「這裡不許女子進入。」
離燭抿著唇，目光幽幽地看著沈青禾，眼尾發紅，好像下一秒又要哭了。
沈青禾眼皮跳了跳：「他是我帶來的。」
「那進，進吧。」老鴇捏了把額上被盯出來的冷汗。
進去後，鼻尖暖香縈繞，大廳內舞姬輕紗旋身，歌聲婉轉動聽。
沈青禾忍不住往台上看了幾眼，這腰，這腿，真絕了，就喜歡看美女。
為首的女子薄紗蒙面，朝他們的方向拋了個媚眼。
老鴇將他們引進樓上的包廂內，低聲詢問：「老闆，需要避開他嗎？」
老鴇說話的聲音很低，大概只想要沈青禾一人聽到。
沈青禾眼裡掠過一抹驚訝。
現在她頂著孟和薇的臉，所以這青樓是孟和薇的產業？
沈青禾很快恢復鎮定：「將他的房間安排在我隔壁。」
抬眸，看到離燭正眼巴巴望著她。
沈青禾哼一聲，扭過頭不理他。
在恢復她的記憶前，休想得到她的好臉色。
沈青禾進了一個屋子，離燭沒進隔壁的屋子，也想跟進去，又怕她生氣，最後還是停在門口。
老鴇道：「那『姑娘』好像不願進去，一直在外面，可能會被不長眼的登徒子調戲。」
沈青禾心說哪有不長眼的人敢惹離燭啊，不過嘴上說了句：「要是被其他人碰到，我便不要他了。」
離燭沒再停留，進了隔壁的屋子。
沈青禾嘀咕一句：「這會兒倒是聽話了，笨蛋。」
實在想和她一起，就恢復她的記憶啊，在這裡犟什麼，難不成他們的過往就這麼不堪嗎？
當然，沈青禾沒忘了正事，直接問老鴇：「太子在哪裡？」
都是自己人，省時省力，都不需要她特地去查。
老鴇道：「太子殿下在您另一邊的屋子裡，等會兒讓梨花過去伺候。」
梨花，就是剛才蒙紗的花魁，沈青禾路過時聽到有人喊了她的名字。
沈青禾想了想道：「讓梨花提醒一下太子，最近魔物很多，切不可讓魔物接近。」
她又拿出一沓符篆，「這些你分發下去，可以抵禦一次魔物侵襲，也給太子一張。」
這些都是沈青禾最近研究畫出來的，所用的紙張里混合了避魔針的原材料，但不需要使用者主動使用，只要戴在身上即可生效。
她其實不想給那太子的，不過給了如果太子用上，必定會更加信任青樓里的人，對她來說有益無害。
老鴇抹了把眼睛：「老闆仁義，奴定為您鞠躬盡瘁。」
都說青樓妓子命最輕賤，可『孟和薇』卻願意把這種難得的寶貝給他們。
沈青禾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：「若是可以，我會讓全城百姓都用上，當然，自己人先用。」
老鴇感動得接下，立刻派人分發下去。
正在裝扮自己的梨花自然也得了第一個，心生感激，都不想見神勞子太子了，哪有自家老闆好。
「姑娘，太子派人來催了。」丫鬟提醒。
梨花蹙了蹙眉，不耐道：「知道了，你出去候著，催催催，幾秒的玩意兒急什麼。」
她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待太子了。
窗戶被一陣風颳開，梨花走過去要關窗，完全沒察覺身後多出一抹漆黑的，只有骷髏的影子。
那影子的手朝她的後脖頸探去，在觸碰到時，身上的魔氣突然消散大半，黑影悽慘哀嚎，「啊！」
梨花回頭，什麼都沒看到，似是有一陣冰冷的風擦過她飛出窗外。
「是屋內哪裡漏風了嗎？」梨花疑惑不已，走出兩步，什麼東西掉下，變為灰燼。
她反應過來什麼，癱軟在地。
樂姬本想奪到花魁的身子，好去勾引太子。
卻沒想到，竟然會遭到暗算。
現在，她連人形都凝聚不了了。
她修的是雙修魔功，想要恢復，必須得到足夠的龍陽。
樂姬望向離燭所在的屋子，心裡閃過希冀，她這是要完成魔界的任務，他應是會同意的。
這麼想著，黑影都跟著顫抖，朝著二樓的房間飛速飄去。
「尊者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