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禾看著抓著自己的那隻手,蒼白又有力,嚇得她顧不得神靈該有的鎮定,失聲大叫:「鬼啊!」
她忙使出靈力,一個勁往那隻手上砸。
雖然她成為封印九千年,但她的靈力並沒有減弱,反而在成為封印陣眼時,一直在慢慢加強,就算來個人類的化神期她都不帶怕的。
她砸了數道招式,那隻手已經鮮血淋漓,都不放開。
手上的血,滴在地上。
本來乾涸的土地,突然自她站著的地方,重新染上綠色,恢復生機。
沈青禾看到這一幕。
傳承書里記載,世上只有神龍的血能有如此功效。
她總不能一下碰上兩條神龍吧。
那便只有一種可能。
白髮少年的臉龐已經從空間縫隙彈出來,臉上毫無血色,唇色殷紅,一雙眸子黑得深沉,仿佛隨時能將人吸入其中。
沈青禾看清是他,面露喜色:「小七安,你都長那麼大了。」
白髮少年對上她笑意盈盈,又坦率直白的目光,突然有些不敢看她。
「姐姐……還記得我?」
「當然記得,你可是我成為封印前最後一個見到的人,我剛才還在想你呢。」沈青禾說,自動掠過她本來不打算去找他的話。
反正人都見到了,該關心得關心。
她牽起少年的手,用靈力將他慢慢修復傷口,不忘呵斥他一句:「真是的,你喚我一聲不就好了,非得一聲不吭的被我揍。」
白髮少年感受著那股溫和的靈力,眼眶漸漸發紅,大顆大顆的眼淚往地上砸。
「我以為,姐姐又不要我了。」
沈青禾擦掉他的眼淚,哄道:「笨蛋,怎麼可能會不要你。」
少年的手恢復如初,他抬起那隻手,將少女狠狠攬入懷裡。
「姐姐別再丟下我。」
沈青禾無奈笑笑,這小傢伙怎麼還跟以前一樣黏人。
她拍拍他的後背,安撫:「我不會再丟下你。」
白髮少年的身體是溫熱的,說明他這些年,已經為自己修成肉身。
尤其是心臟的部位,咚咚作響,看來這具肉身活力挺不錯。
沈青禾能認出長大後的小傢伙,其實並不是其他原因,而是他的打扮還跟曾經一樣,柔軟的白髮被紮成兩團亂糟糟的啾啾,衣服也只是放大版的,就好像他不知道該給自己穿什麼樣子的衣服。
連眉心的那點紅,都是歪歪扭扭的。
這說明,在她成為封印的九千年間,沒有人陪伴他,教會他生活常識。
不過,她能感覺到他現在的靈力很強,絲毫不比自己差,說明他這些年有好好成長,應該不會再被人欺負。
只是他怎的好端端,會跟老頭子似的,少年白髮?
沈青禾又心疼又疑惑,嘴上也問了出來。
少年低下頭,忽得不敢看她。
「我,我不知道……」
沈青禾總覺得他有點不對勁,估計是他經歷了什麼不好的過往。
在人間,少年白髮,都是經歷慘痛的代價。
他估計也是。
不願說,那她便不多問,微微一笑:「你白髮也很好看,是我見過最俊俏的郎君。」
少年瞬間從臉紅到後脖頸,身體下意識輕顫了下,沈青禾攏了攏他的頭髮,「別動,我重新給你束好。」
孩子大了,當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樣扎兩個小揪揪,她又怕他學不好,所以給他扎了個高高的馬尾,簡單又俊俏。
再把他眉心那畫偏的紅點給抹掉,給他重新點了一個。
還有衣裳也是,她不知道時下年輕人穿什麼樣的衣服,不過腦子裡有一套大概的輪廓,她用靈力幻化出來,覆蓋在他原來穿的破破爛爛的衣服上。
少年一下變得跟新的一樣。
霜色頭髮被束成利落乾淨的高馬尾,玄衣包裹住清瘦挺拔的身形,長睫微垂,臉頰微微泛紅,讓他整個人看著都生動不少。
唯一尷尬的是,這衣服領口有點低,她都能隱約看到他那線條分明的肌肉紋理了。
還挺有料。
沈青禾揮手,衣服的領口變高一些,總算看不到了。
少年問:「姐姐,是不是還是剛才的衣服好看些?」
沈青禾:「這倆是一樣的,只是領口不一樣。」
少年歪著腦袋:「可姐姐好像更喜歡剛才我穿的衣裳,當時姐姐的眼睛都亮晶晶的,一直盯著我看。」
沈青禾臉色漲紅。
還好少年什麼都不懂,不然她今天這臉別想要了。
沈青禾偏過頭:「總之,就是現在好。」
少年垂眸,遮掩住眼底的暗芒,聲音乖巧:「我聽姐姐的。」
「走吧,我帶你去人間溜達一圈。」
沈青禾揮袍,暫時用靈力封住空間縫隙。
願木林因為神靈成為封印,早已荒廢變成泣木林,全無曾經的繁榮。
哪怕現在因為龍之血,恢復一點生機,也一樣很荒涼。
沈青禾便帶著離燭去了旁邊的望月鎮。
兩人都化身為普通人的模樣。
今日鎮上格外熱鬧,敲鑼打鼓的,鞭炮聲不斷。
為首男子騎著高頭大馬,一身喜慶新郎服,身後人抬著轎子。
但一個新府邸前,男子下馬,大步朝著轎子而去,臉上滿是志得意滿。
轎子裡穿著喜服的新娘在周圍一圈人的聲聲祝賀中,被新郎抱進去。
離燭好奇地看著這幕:「他們在做什麼?」
沈青禾道:「成親啊。」
離燭恍然大悟:「就是姐姐曾經與我說的,洞房花燭前面的事。」
時間過了九千年,沈青禾都有點記不大清自己當初說過的話,她假裝自己還記得,高冷點頭,「我是說過。」
離燭道:「姐姐還答應過我,要和我成親洞房花燭。」
沈青禾那份冷靜瞬間破功:「我說過這種話?」
不可能,她怎麼會對一個小屁孩說那種話,這是要坐牢的啊。
離燭認真點頭:「姐姐說過的。」
沈青禾看他的表情,好像又不是假的。
還沒等她去回憶過往的那段記憶,離燭又道:「姐姐,我們也會這麼成親,對吧。」
沈青禾驚,話題怎麼就扯到這塊了!
看少年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,她趕緊搖頭:「不行,我們不能成親。」
離燭的眼睛又開始紅了:「姐姐,你是不是又想丟下我?以前說的話,果然都是騙我的。」
沈青禾道:「你現在還沒開竅,不懂情愛,我不能騙你做這種事。」
離燭不懂:「有何不可?」
「因為你不喜歡我。」沈青禾道。
「可我很喜歡姐姐啊。」
「這喜歡,不是那種喜歡。」沈青禾嘆氣。
離燭也著急:「什麼不是那種喜歡?喜歡姐姐就是喜歡姐姐啊。」
沈青禾:「那你看我的的這裡。」
她點了點自己的紅唇。
離燭看過去。
少女的唇看著軟軟的,是很自然甜美的紅,說話的時候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。
「我在看。」他說。
沈青禾道:「你有想用唇,貼上來的衝動嗎?」
「就是我們常說的親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