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慢慢顯露出真身,緩緩落在地上,藕色的衣袖隨風微動,溫柔又神性,和以前沒有任何差別。
而少年的模樣比千年前更高,更沉穩。
唯一不變的是,看到她時眼睛依舊很亮,又滿是期待。
見少女落地,少年眼睛更亮了些,大步走近,不自覺張開雙臂,想要抱住她。
下一瞬——
「你腦袋瓜在想什麼?」
少女拍開他的手,沒好氣彈了他的額頭。
少年額角紅了一塊,他委屈地抱頭:「在想姐姐。」
「你可別想我,這可是奪舍,我干不出這種事。」
沈青禾就像老媽子看著被自己拉扯大的孩子,本來孩子乖乖的,一切挺好,突然發現孩子被養歪。
離燭:「可是我來之前,尋過很多身體,這具最合適姐姐。」
沈青禾不理解:「你為什麼要給我找身體?」
離燭道:「我現在已經能為姐姐封印空間裂縫,姐姐不需要再當封印媒介,只要有合適的肉身,便能恢復自由,想去哪裡去哪裡。」
沈青禾覺得他學壞之餘,又有點被感動到。
七安被她丟回魔界兩次,不僅沒記恨她,還幫她考慮那麼多,只想要她過得很好。
這麼想著,沈青禾聲音溫和許多:「心意我領了,不過我不需要。」
離燭抿唇:「可沒有肉身,姐姐便無法離開這裡。」
沈青禾佛系說:「不走就不走,等你去完各地,給我帶些當地特產打打牙祭,我便滿足了。」
離燭眸色瞬間沉下,幽幽開口:「剛見面,姐姐又想著趕我走的事。」
沈青禾忙解釋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只是舉例。」
她身為花草神靈,本就不是喜歡跑來跑去的性子,就算讓她一輩子呆在一個地方,她也願意。
不過,若是她以後找的對象,喜歡往外跑怎麼辦?
難不成跑一個就換一個?
沈青禾不想當渣女,但現實好像有點殘酷。
而且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她感覺自己比剛才還想談戀愛。
這腦子要廢,乾脆叫戀愛腦算了。
「姐姐在想什麼?」少年見她眼神飄忽,這是姐姐走神的小動作,她自己都沒發現。
沈青禾搖頭:「沒什麼,你先把人送出去吧。」
離燭一揮手,地上的人便去了十里外的地方。
沈青禾面露驚訝。
少年現在的靈力,似乎比她還強不少。
該說不說,不愧是神龍本體嗎?
就算只留一抹怨念,也可以變得那麼強大。
沈青禾不敢說是自己的功勞,她當初給的祝福,頂多是讓他後面運氣變好,不至於被其他魔物欺凌。
他能變成這樣,全是靠他自己。
沈青禾摸了摸面前,看著依舊乖巧的少年的腦袋,「七安,告訴我這些年你的經歷。」
離燭唇角微微勾起,眼睛亮閃閃的,講述他入世後的經歷。
沈青禾這裡的空間縫隙被封印了,他還能從其他空間縫隙里出來。
但在發現沈青禾強制將自己化為封印,得過千年才會解開後,便開始了他四海八荒的遊歷。
他見識了很多人間的山山水水,看過改朝換代,也懂了當初所謂的金榜題名,洞房花燭的真正含義。
在一個朝代里,他還成功考取功名,官至宰相。
離燭說著,還拿出一頂烏紗帽,以及一套官服,就像個需要誇獎的小朋友:「姐姐,你看我厲不厲害?」
沈青禾對他比了個大拇指:「很厲害,那然後呢?小七安就沒有喜歡的女子?
在你當上宰相後,應該有很多人往你府院裡塞人吧。」
離燭搖頭:「他們不敢接近我,也不敢給我塞人」
離燭定定看著她:「就姐姐不嫌棄我,對我好。」
沈青禾被他說的不好意思,因為自己拋棄他兩次,好像也不算對他好。
她轉移話題:「那七安在位期間,有做過什麼重大貢獻嗎?」
離燭思索著道:「殺了所有居心叵測的人,算嗎?」
沈青禾眼皮跳了跳。
她雖不入世已久,但曾經來祭拜的人,不少都是達官顯貴,也是心眼子最多的人。
離燭竟然直接殺。
難怪沒人敢靠近他。
離燭很敏感:「姐姐,你的表情好像很失望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沈青禾忙揉臉,做好面部管理。
過去那麼多年,七安還是那個敏感脆弱,時刻關注他人情緒的孩子。
一定是魔界的魔物將他薰陶成嗜殺成性的模樣,
不行,她要努力把小七安掰回來。
沈青禾想著,果斷拿出本道德經,「你將裡面的內容背下來。」
少年望了眼名字:「姐姐,這個我會。」
他張口,流暢背下。
沈青禾目瞪口呆,仔細一看,他背的一字不落。
又拿出好幾本,他都會,直到她拿出一本,他接過:「我會好好看。」
沈青禾鬆口氣,看來,他還是有沒學好的,所以沒長好。
她隨意瞥了眼封面,看到那本書冊的名字是《宰相大人與他的在逃夫人(珍藏雲雨版)》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「不是這本,我拿錯了,給我。」
沈青禾要拿回,少年抬起,聲音疑惑:「我不能看這本嗎,我看這本上寫了宰相。」
沈青禾面紅耳熱,伸手去夠:「這不是正經的書。」
離燭道:「那也是書,我要學,免得姐姐又對我露出失望的表情。」
說著,竟直接把書丟進識海里。
沈青禾瞳孔地震。
這書里的宰相可是個不折不扣的瘋狗加陰暗批,第一章便抓住夫人,後面便是夫人被囚禁,逃跑失敗被抓烙餅。
當時她看的時候樂滋滋,可要是被離燭學去,帶進現實,那被他看上的人可要倒大霉了。
沈青禾好說歹說,少年都不肯交出來。
沒辦法,她只能用那一招。
天色漸漸暗下。
兩人聊過往的事,離燭走過天南海北,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神龍,和他說什麼他都能侃侃而談,幽默風趣,讓沈青禾不自覺和他一直說,就想說到天荒地老。
看少年抿了下唇,她才想起正事。
「阿燭,你喝點這個,這個可好喝了,榕樹新釀的玉露。」沈青禾遞過去一個瓶子。
離燭垂下眼帘。
忽得,他笑,有些自嘲地來了句。
「姐姐這麼想我喝?」
上次,他喝了,很快就被丟回魔界。
沈青禾也想起往事,有一些尷尬。
她本來確實是這麼打算的。
離燭一揮手,那道只是被沈青禾用靈力封住的空間縫隙,徹底消失不見。
這裡,無法再通往魔界了,魔界的魔物也無法再來。
沈青禾驚訝,本以為離燭只是說說,沒想到他真的能做到。
少年笑了笑:「其實姐姐再把我丟掉也沒事,我現在可以很快回到這裡,但我真的好想姐姐,不想再被丟下。
我在人間,學到四個字,事不過三,姐姐應該懂吧。」
沈青禾尷尬點頭:「知道的,我不會再丟下你。」
少年唇角微微揚起:「要是姐姐那麼做,我也會……罰、姐、姐。」
最後三個字的音,他的聲音輕許多,帶著繾綣的意味。
沈青禾紅臉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,總覺得這孩子在撩她。
不,不會的。
像以前,他們重逢時,他總把喜歡她掛在嘴邊。
可現在他不這樣了。
說明他已經長大,知道這種話不能亂說。
可她現在好想……和他一起。
沈青禾腦子裡那像是被設定好的想談戀愛的念頭又蹦出來,她趕緊壓制住:「你喝吧,我不丟下你。」
離燭直勾勾看著她的臉,唇角牽起若有若無的弧度,咕嘟咕嘟喝下縛心神露。
一滴縛心神露漏了出來,順著少年的脖頸肆意流淌,漫過鎖骨,最後滑進衣料里。
沈青禾不自覺,咽了口口水。
少年似乎有點醉了,眼前似乎蒙了層薄霧。
沈青禾嘗試喚他一聲:「七安?」
「嗯?」
少年慢半拍地抬起眼,一眨不眨地望著她,眼神溫軟得毫無攻擊性。
好像,她對他做什麼都行。
沈青禾莫名紅了臉,故作鎮定,朝他靠近,一點,再貼近一點。
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,命令他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