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青年的手要觸碰到那隻黑漆漆的鳥時,一隻骨節分明的手,比他還快一步,直接提起那隻鳳鳥。
那手的主人似乎嫌髒,只提起一縷燒焦黏合在一起的毛,勉為其難拎起。
下一瞬,那隻黑漆漆的小鳳鳥再次被暗焰包裹,灰飛煙滅。
『啊!』
在場的人都聽到一陣悽厲詭異的,屬於中年男人的嘶吼聲,來自那被燒得一乾二淨的鳥。
眾人一陣頭皮發麻。
蘇婉清錯愕,茫然,慌亂。
怎麼會這樣?
鳳肆,竟然就這麼死了?
蘇婉清想過很多擺脫鳳肆的方式,但絕對不是現在這種方式。
離燭沖沈清辭露出笑:「這種污穢之物,不配髒了哥哥的手。」
昳麗詭譎的白髮少年似乎覺得很有趣,微微勾起唇角,笑容殘忍又嗜血。
沈清辭點了下頭,默默挪開視線,忍住想拔劍的衝動。
還是有點無法接受白毛當他妹夫。
離燭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,有點茫然地看向沈青禾:「阿禾,我做的不好嗎?」
沈青禾:「你做的很好,我哥哥有點內斂羞澀。」
聽到他們聊天內容,沈清辭無言以對。
蘇婉清顫抖著唇:「你們怎麼可以殺了他?!」
沈清辭看向她,聲音恢復冷淡:「是你自己說把它交給我們處理。」
「那你也不能殺了他,」蘇婉清眼底滿是仇怨:「日後,我與你再無瓜葛。」
「我會恨你!」蘇婉清憤怒吼出聲。
沈清辭她說的話,心臟莫名鈍痛。
這種難受來的太突然,猝不及防,像是被什麼強加的情緒,和之前一模一樣。
且不說剛才那隻鳥給他的感覺過於詭異,他對蘇婉清的所有情愫,早在不知不覺間消耗殆盡。
此刻,再看眼前人,竟看不出分毫她曾經的影子。
但是,越想,他的心便越疼,那些疼痛的情緒,已超越他本身的想法。
在一旁的沈青禾看得有點著急。
她哥哥那眼神,怎麼有點欲言又止的意味。
哥哥這是後悔了?
舊情復燃了?
她不許!
沈青禾大腦極速轉動,想到什麼,眼前一亮,霍地看向身旁的白髮少年。
少年眨巴著純粹的金眸,不明所以,又期待地看她。
沈青禾心說一句『對不起』,當著眾人的面,踮起腳尖,在少年的臉頰上親一下。
『吧唧』大大的一聲,其他人想不注意都難。
瞬間,所有人都看過來。
有幾個人小聲討論,暗嘆現在的小年輕真會玩,眾目睽睽下敢做這種事。
沈青禾的臉紅透了。
離燭倒算鎮定,只是耳根有點發燙,身體如同木頭一般,僵直地站在原地,金眸輕顫著,怔怔的,像在回味什麼。
沈清辭的注意力也被吸引,心口的疼痛沒那麼劇烈,但他額頭的青筋繃不住了,正想說妹妹他們不該這麼放肆。
下一秒,沈青禾道:「阿燭,你不是看了一個姑娘好多眼嗎?定然是喜歡她。
我想了想,我確實不該小氣,走,我帶你去見那姑娘。」
聞言,白髮少年眼睛睜得大大的。
自認入世後,他需要學的東西很多,而且也學了很多。
可此刻,阿禾說的話,為什麼每個字他都認識,連在一起他就不懂了?
他今天到現在,一直只看阿禾,什麼時候看過別人。
他喜歡的,也是阿禾啊。
沈清辭眼底掠過怒意,心臟氣得更疼。
不再是因為蘇婉清,而是這兩人。
「你們要去見誰?」
沈青禾沖他吐了吐舌:「忘了哥哥在這裡,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,哥哥就不要管了。」
說罷,她拽著離燭大步離開。
留下風中凌亂的眾人。
什麼?
沈宗主的妹妹, 不僅在人前主動和夫君親密,還張羅著要給夫君納妾?
他們是聽說過青玄宗大小姐是個戀愛腦,沒想到那麼戀愛腦。
沈清辭甚至顧不得其他事,匆匆和其他弟子交代兩句,便大步追過去。
蘇婉清看著沈清辭的背影,怔怔出神。
她是說了以後與沈清辭毫無瓜葛,可他真的再也不看自己一眼時,她卻無法接受。
明明,在她決絕時,沈清辭的眼裡明顯有痛苦和不舍。
直覺告訴她,本來沈清辭會後悔,會想盡辦法挽回她。
而不是像現在一樣,無情離開。
中途發生了什麼?
蘇婉清垂下眼睫,幾乎是瞬間想到沈青禾。
她的大部分不幸,都是沈青禾帶來的。
若不是沈青禾,她與沈清辭不會走到如今這步。
沈青禾該死!
蘇婉清從未有一刻,這麼期望一個人趕緊死去。
天空烏雲密布,雷聲陣陣,仿佛隨時大雨傾盆。
離燭被沈青禾拉著跑過兩條街,躲進一個巷道里。
沈青禾急忙道:「阿燭,快藏匿我們的身形。」
下一瞬,沈清辭的身影便出現在巷尾,左右張望,什麼都沒看到,又立刻去下一個街道。
沈青禾鬆口氣。
離燭眸子直勾勾地看她:「我們為什麼要躲?阿禾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沒關係的,放心,等會我就跟哥哥說是我誤會了。」沈青禾說。
「可我只看阿禾。」少年的聲音有幾分委屈:「哥哥剛才的眼神想殺人。」
沈青禾安慰:「安啦,反正你知道,我這樣,是為哥哥好就行。」
現在沈清辭一心找到離燭看上的『女子』,沒心思管蘇婉清。
她真是個天才。
至於哥哥對阿燭的印象。
不要緊,等處理掉蘇婉清,她把事情說清楚便好,到時候哥哥還會心疼離燭呢。
沈青禾的小算盤打得很好,甚至打算這幾天都不回青玄宗,讓哥哥急他們的事,這樣就不會想起蘇婉清了。
忽得,她被一股溫柔的力推著,腦袋靠上少年的胸膛。
兩人身體貼在一起。
離燭的眉眼垂地很低:「阿禾,我心裡難受。」
沈青禾心裡那點愧疚湧上來。
阿燭很想要哥哥不討厭他,自己現在做的和他想的完全相反。
她深吸一口氣,似乎下很大決心,說:「那回頭,我們再神交一次。」
少年的眼睛頓時亮了:「阿禾,你說的,不許悔。」
她點點頭:「不悔。」
其實,心裡已經在後悔了。
少年變臉太快了,沈青禾就知道自己好處給多了。
算了算了,都不容易。
「阿禾,小心!」
少年忽得道,擁住她,轉了個方向,避開突然衝來的黑影。
是幾隻魔物,見偷襲不成,又朝兩人撲來。
一抹暗焰從少年手心飛出,瞬間將魔物們消滅。
沈青禾抱住少年的腰,趴在他肩膀上,疑惑看向周圍。
魔物今天不是已經被哥哥他們清理乾淨了,為什麼又突然冒出來?
忽得,白髮少年清清嗓子。
沈青禾戳了戳他的腰窩,示意少年安靜點,她正在辦正事。
白髮少年頓時安靜。
可另一道聲音,驀地響起。
「你們在幹什麼!」
青年原本清雅的嗓音,此刻帶著濃濃的怒意。
沈青禾身體一激靈,扭頭,看到沈清辭。
「孽障,放開我妹妹!」
這會兒氣得連白毛都不叫了。
沈清辭手裡的凌霜劍發出嗡嗡的聲音,迫不及待等主人的命令。
「小禾,過來。」
沈青禾使勁搖頭:「我不要。」
離燭也將她抱得更緊,也搖頭:「我也不要放開。」
兩人好像可憐的鴛鴦,有惡人想拆散他們,他們便使出全力反抗。
沈清辭看他們還這麼黏糊,眼前一黑,沒好氣道:「昔日我同意你們一起,只是因為你們心悅彼此,但我絕對不允許小禾的夫婿三妻四妾。」
沈青禾道:「蘇婉清已和蕭景淵在一起,哥哥還不是一樣,繼續喜歡蘇婉清?」
沈清辭:「我早已不喜她。」
沈青禾:「我才不信,沒準蘇婉清說要開後宮,養十個八個面首,哥哥就屁顛屁顛過去報名了。」
沈清辭:「……」
這話是說他?
還屁顛屁顛?
什麼亂七八糟的詞?
沈清辭黑著臉說:「不可能,以前就不會,現在更不可能。」
沈青禾:「我不信。」
沈清辭深呼吸:「你先放開那個孽障,離他遠些。」
「我不要,」沈青禾將人抱得更緊:「誰都別想將我們分開。」
沈清辭大步走上前,將沈青禾拽到旁邊,指尖揮動,用靈力禁錮住她。
再提起劍,朝著離燭刺去。
合體期大圓滿的修為,遠不是沈青禾能比得上的,她只能被困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兩人打架。
因為在城內,沈清辭並沒有用靈力,可他自有習劍,身經百戰,整個中洲大陸能越過沈清辭的劍修都沒幾個。
離燭也沒用靈力,更沒有武器,還不想傷人,只能被動躲。
「阿燭,小心!」沈青禾大喊。
沈清辭更氣了,開始下死手。
離燭的衣服被劃出好幾道口子。
沈青禾急得不行,都想說出真相了。
可一旦說出,哥哥以後定然不會再信這種事。
屆時,哥哥又被蘇婉清吸引,她就沒有對策了。
突然,沈青禾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殺意。
抬眸,就看到蘇婉清不知何時站在巷道暗處。
若不是惡意太明顯,第六感告訴她危險,沈青禾根本察覺不到她的存在。
蘇婉清手持金弓,沖她露出一個殘忍的笑,動了動嘴。
沈青禾看懂了。
蘇婉清說:「只要你死了,沈清辭就是我的。」
「去死吧。」
蘇婉清的另一隻手出現弓箭,朝著被困住的少女,弓弦繃到極致,蓄滿殺意。
下一瞬,弓箭直直朝著沈青禾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