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的脖頸發出嘎吱聲，像是要被壓到極致，下一秒就會被擰斷。
就在這時，金弓突然浮空。
蘇婉清睜大眼，艱難從嗓子裡說出兩個字：「救我。」
金弓無風自動，一道箭羽朝著離燭射出。
蘇婉清眼裡掠過一抹希冀。
箭羽在靠近離燭時，突然劃破虛空，出現一道明晃晃的空間縫隙。
像是怕人看不到，故意散發出耀眼的光，在提醒少年，他要找的人在這裡。
這把金弓，竟然還會自己劃破空間裂縫。
蘇婉清還沒來得及高興自己得到的神兵厲害，脖子便一歪，徹底沒了氣息。
金弓顫抖著，因為主人死去，它也只能不甘心地消散而亡，化為一隻小小的，又畸形彎曲的左臂，落在地上。
離燭冷冷看著，手在虛空里微動，那隻左臂，落入他的手裡。
若不是此物毀不掉，他當場便滅了。
「廢物。」
他說了句。
在縫隙消失前，走進去。
——
沈青禾不明白髮生什麼，她被帶進一個周圍黑漆漆的結界中，身後的箭羽一直追著她不放。
她有試過用靈力阻止，但失敗了。
這枚箭羽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般，一直追著她跑。
沈青禾腦袋裡還想起天道嘲諷的聲音。
「這只是他萬分之一的能力，你都敵不過的，頂多用明珠抵擋一次攻擊，偏偏這明珠還是他的。」
「這麼弱的你，還妄圖能掌控他？」
「就算你成神，你也不會是他的對手。」
沈青禾腦子嗡嗡的，不耐煩道：「我和他一對的，我為什麼要把他打死，這箭羽只有他的能力，又沒他的腦子。」
天道冷笑：「金弓是他活著的時候煉製的，誰說沒有他的腦子？若是你站著讓它來，它不傷害你，才說明他連沒有神魂的軀殼都在喜歡你。」
沈青禾步伐頓了下。
天道也挺期待這人類犯蠢，金弓可是煉化過的，除了離燭誰都能殺。
他確定明珠肯定要碎了。
若是那惡龍要給沈青禾新的明珠，又要進入一段虛弱期，到時便方便祂動手。
沈青禾停只是避開了下腳邊的石子，繞開後，便繼續往前跑，嘴上道：「我又不傻，等阿燭來救我便好了。」
天道笑了笑。
就在這時，沈青禾被什麼絆倒，摔在地上。
低頭一看，還是塊石頭。
明明比剛才她避開的那塊石頭大，可就是被她忽視了。
那隻箭羽速度不減，朝著她刺來。
在靠近時，再次化為一條小黑龍，飛速而來。
沈青禾下意識握住身前微微顫抖的明珠。
那黑龍掠過明珠，直直朝著她的面門而來。
天道嘖一聲，第一次見到自己找死的，能救她的東西都不用。
下一秒，他便看到，小黑龍朝著沈青禾的臉。
靠近她的唇。
貼了下。
然後，徹底消散。
天道沉默。
祂真的想不到，這少女對那惡龍來說，竟然如此重要。
沈青禾鬆口氣。
剛才那條小黑龍靠近的時候，她感覺跟阿燭一樣。
所以，才沒有掙扎。
阿燭不會傷她的。
周圍便化為虛影，消散。
結界消失。
沈青禾從地上爬起來，環顧四周。
周圍不再是黑漆漆的一團，而是一望無際的荒蕪廢墟，風過之處，揚起漫天黑霧。
仔細一看，那黑霧中，全是扭曲可怖的魔物。
沈青禾握緊手裡的配劍，警惕看向四周。
這裡不是人界。
是魔界。
天道這時出聲，語氣帶著些許蠱惑：「沈青禾，他既然這麼喜歡你，你若是殺了他，我可以讓你成為新的氣運之女。」
沈青禾挑眉：「蘇婉清死了？」
無形中，天道透露出這個訊息。
天道幽幽開口：「沒錯，若你成為新的氣運之女，氣運之子會是你的夫婿，你將擁有數不盡的機緣，和絕處逢生的幸運。
而不是像現在，處處殺機，隨時殞命。」
成為一個世界的氣運之女，幾乎是每個女孩的夢想。
他認為，這誘惑足夠大。
沈青禾反問：「那阿燭為什麼不能是氣運之子？」
天道：「他只會毀滅世界，而一死，世界便會恢復安寧。」
沈青禾沉默一會，忽得開口道：「你想殺阿燭，並不是因為他是滅世，而是因為他對你造成威脅了吧。」
天道頓住。
沈青禾繼續推測：「你怕他變強，取代你？還是什麼？」
之前，她就有所懷疑了。
近萬年，人類修士最高也只到渡劫期，從未有成神之人。
曾經，她的父母，也是半步成神的人，卻因為她隕落。
再像是汐月，雪女，還有現在的離燭。
好像有什麼，一直在阻止他們走向那通天路。
沈青禾彎了彎唇：「我這人叛逆心極重，既然你非要阿燭死，那我就偏要阿燭活，我們還會一同成神，氣死你。」
天道說：「胡言亂語，不知所謂！」
話這麼說，但天道卻突然安靜了。
沈青禾嘗試著尋找自己留在阿燭身上的那抹神魂。
果然，感應到了。
阿燭就在這裡。
沈青禾揚起一抹笑，大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，到後面乾脆跑了起來。
魔宮內，已經亂成一團。
白髮玄衣的少年身上到處都是暗色血跡，沒有一處是他的。
手中的焚寂亮起嗜血紅光。
他面前，是一坨足足兩丈高的龐然大物，跟肉球一樣，血糊糊一片。
仔細看，這東西四肢都不知道被砍到哪裡去了，只有一雙眼睛，透亮異常，死死地瞪著白髮少年。
魔宮裡的血，幾乎都是他的。
血糊糊張嘴怒吼：「我都已經按照你說的打造好魔宮，為什麼還要殺我！」
這團不知名的東西，赫然就是魔主。
離燭道：「我說了，會晚點殺你。」
魔主氣得不行：「我都說過，可以讓你當魔主，以後隨你差遣，你為什麼還要我的命！」
離燭看著他身上的肉，單手撐著下巴：「她說過，取我血肉的人，我也要取他們的血肉。」
另一隻手指尖微動，焚寂劍飛到魔主面前，割下一片肉。
「啊！」
慘叫聲，響徹整個魔宮。
寸寸凌遲。
離燭淡淡看著從一坨肉，漸漸變成一小塊肉的魔主：「疼嗎？」
魔主咬牙：「又不是我把你帶到這裡，你要怪就怪你的族人，是他們把你丟過來的，我只是犯了每個魔物都會犯的錯。」
離燭微笑：「放心，他們會去陪你。」
魔主想說，那些龍早就因為離燭的魔咒死絕，怎麼可能還有倖存的？
但凡有活著的，誰捨得在離燭成長起來前，將他送給其他人？
可他已經沒機會說了。
一抹暗焰，徹底終結他的生命。
燒到最後，只剩一雙眼珠子。
那雙眼珠子乾淨澄澈，又像是藏著星辰大海，蘊含著無數能量，就這樣靜靜看著一個方向。
眼裡沒有任何情緒，又隱隱帶著一絲期待。
離燭嫌棄撇嘴，將眼睛收起，隨意丟到識海最深處。
再看向其他魔物。
所有魔物，都戰戰兢兢的。
就在這時，外面一陣極輕巧的腳步聲匆匆響起。
這道聲音很輕，不細聽，幾乎會被忽略。
眾魔物都在心中罵了句蠢貨，他們在知道離燭來了後，便只想逃，結果被困在這裡，所以走不掉。
沒想到，竟有主動上門的。
突然，少年那邊傳來極輕的聲音，眾魔物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生怕下一秒死的是自己。
有魔物偷瞄一眼，就看到剛才神氣得不行，遇魔殺魔的少年，此刻臉色蒼白地半跪在地，嘴角還滲出一點鮮紅的血，看著格外虛弱。
那滴血，散發著蝕骨的香氣。
魔物們下意識大膽地想。
萬一，是這位剛殺完魔主，進入虛弱期間了呢？
得一滴血，他們便可修為大漲，多吃一塊肉，他們就有機會統治人界！
魔物紛紛朝離燭湧來，猙獰地露出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