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臥室內,鐘錶顯示半夜十二點。
時憐星安靜地躺在床上,性別二次分化會陷入一段長久的昏睡,昏睡期限可能長達三四天甚至一周,如果二次分化成Omega醒來後更是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撫。
現在時間過去了十五個小時,封遠臣一直在床邊守著滴水未進,二次分化是生理上罕見的現象,特殊藥物也只能緩解並不能制止。
這時,封遠臣取出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,屏幕上赫然顯示助理徐敞的來電。
一般有什麼事情,徐敞都會發消息告知封遠臣,尤其是這個時間點,徐敞打來了電話是極為重要的事情。
封遠臣看了躺在床上的小妻子一眼,臉色蒼白下巴消瘦,男人眼底閃過幾分暗色看了一眼床邊的攝像頭,他沉下臉離開房間,輕輕關上房門。
門外。
「嘟」的一聲,通話被接聽。
封遠臣握著手機往前走,準備前往書房,下一秒,耳邊傳來了一陣響動。
「砰…」
「砰。」
「砰!」
「砰砰!」
封遠臣停下腳步,遍體生寒瞳孔震顫,握著手機放在耳邊的動作沒動,他僵硬地轉過身,視線落在身後的臥室房門上。
【封總,你讓我調查的事情…】手機里傳來徐敞的聲音,他的語調克制著詫異和震驚。
「砰…砰!」聲音再次傳來,從他身後的門,微弱卻清晰傳入封遠臣耳中,他下頜線緊繃神情冷冽。
轉過身快步回到臥室的房門前,封遠臣的眼底閃過幾分罕見地慌張,動作急促地打開臥室房門。
「咔噠」一聲,臥室的門被緩緩打開了,走廊外的光落了進來。
封遠臣看著眼前的場景,怔愣在原地,有些事情終究是發生了。
牆壁上暈染開一圈新鮮的血漬。
「嘀嗒…嘀嗒…」血漬從牆上慢慢往下淌,匯聚在牆根形成一攤血水。
時憐星跪坐在地板上,額頭貼在牆面上,一下一下拿著腦袋往牆上撞。
他像是毫無靈魂的提線木偶,進行重複性地動作,面無表情地流著淚。
時憐星眼角的淚水混著額角淌下來的血水,滑落臉龐。
「嗚…嗚…」
「我不要變成Omega,我不要變成Omega…」
…
「砰!」
「砰!砰!」
然而這次,即便妻子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,封遠臣卻能夠明顯地感受到時憐星並不開心。
看著從樓梯口走過來的封遠臣,時憐星臉色麻木地上前,語氣透著幾分明顯地歉意:
「對不起,借的那些錢我會儘快還給你。」
封遠臣垂下眼看著他,語氣坦然:
「我們是夫妻不必那麼客氣。」
時憐星眼底微閃,緊接著臉色蒼白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下一秒,他抿著下唇,有些顫抖說出那些難以啟齒地話。
「好,那我們今晚一起睡吧。」
「我想早點…」懷孕。
後面的那個詞,時憐星沒有說出口,他咬著牙單薄的肩膀忍不住顫抖,他害怕上床,害怕疼,更害怕死。
其實那些錢並不是時憐星借的,而是徐秀用著時憐星的帳號和封遠臣發消息。
他們的店面想要擴張,原本是要找養子時錦借錢,但是意外得知了原來他們的親生兒子嫁給了一個家底豐厚的男人。
在這幾次的相處中,他們和親生兒子開始建立感情。
時憐星知道徐秀給自己聯姻丈夫發的那些消息,因為他就坐在一旁,看著徐秀拿著他的手機正在編輯消息。
即便當時時憐星內心猶豫不安,可是最後他還是任由徐秀做出這些事情,他想自己並不完全無辜。
就像他無意占了真少爺十八年的生活。
時憐星就這樣任由自己貪戀著這種不對等的愛。
他的親生父母江升和徐秀都很愛他,甚至餐桌上經常出現的魚肉後來也漸漸消失了。
他對魚類過敏,想到親生父母可能注意到了這一點,時憐星就忍不住抿著唇開心。
眼下聽到妻子說出這些話,封遠臣的內心更多是的情緒是心疼。
他想握住時憐星的手腕,撫上對方蒼白的臉龐。
「你臉色不太好,先休息吧。」
「我讓醫生來…」給你檢查一下身體。
可是封遠臣抬手關心的下一秒,他話還沒有說完,便被面前的時憐星狠狠拍開。
他突然彎著腰抱著自己的腹部在嘔吐,時憐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,是生病了嗎?怎麼會覺得聯姻丈夫的關心噁心且反胃。
還是因為他被騙了好幾次,再也不相信其他人會真心對他好,喜歡他。
即便真的有,也只不過是對方內心的愛太滿隨手丟給他這條狗的施捨。
養父母和哥哥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接他回家。
親生父母也不是專門來找他回家,只是看見他孤零零地一個人躲在角落,隨手將他撿回去而已。
時憐星知道那些人怎麼在背後說他,說他不檢點,說他缺愛,說他在封遠臣的床上搖著屁股不要臉的勾引和討好。
可是他卻一點也不在乎,他只在乎在意之人說的話。
為什麼這次他回來後會那麼不高興呢,他只是突然發現,原來親生父母給他的東西,都是他們買來給真少爺的東西,只是真少爺沒收,這才便宜了他。
時憐星捂著掌心的平安符,心想好在還有一件東西屬於他,就是掌心的這枚平安符。
可是談話間父母對真少爺的誇讚,從學習到外貌再到性格,他似乎都比不上真少爺,父母時不時露出來的鄙夷,更是讓時憐星心裡難受。
後來,時憐星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,他們說對自己的好,只不過是愛太滿給予自己的施捨。
真少爺的花籃里有親生父母的愛,養父母的愛繼續裝進去只會溢出來。
這些溢出來的愛就這樣避免浪費丟進了一個名叫「時憐星」的垃圾桶。
當天深夜,他和聯姻丈夫分房睡,時憐星獨自一人坐在床邊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時憐星爬到門口,將腦袋往門上撞,他一點兒也感受不到疼痛,只是機械性地重複著撞門的動作。
時憐星想離開這裡,卻忘了怎麼開門,只能撞開眼前的房門。
如果他是個傻子就好了,這樣就感受不到那些微妙的惡意,虛偽的關心。
曾經愚蠢地去爭奪那些不屬於他時憐星的關心和愛,最後遍體鱗傷。
高傲和自尊阻止著他去解釋那些誤會,誰讓他清高只要毫無懷疑的信任。
可是到頭來,一切事情都成了他時憐星的錯。
時憐星往緊閉的房門上撞著,一開始或許有遲疑和害怕,可是後來撞擊帶來的疼痛,漸漸代替了心臟處撕裂般的痛楚。
身體上的痛感讓他感到上癮。
「砰…砰…」
「為什麼我這麼不爭氣,什麼都比不過他…什麼都…比不過他。」
「我真蠢…我真蠢…」
「我怎麼這麼愚蠢…」
「我就是個傻子。」
一下又一下,直到額角血肉模糊,直到他腦部前額葉被撞受損,溫熱殷紅的血液順著額角流下,遮染了時憐星半張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