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變成了如今破敗的樣子，宋夏江心底十分不是滋味。
越看越覺得這一座座孤獨地豎在雜草之間的老房子，像是一座座鬼屋，陌生得讓人膽寒。
加上剛剛上完墳回來，一向膽子大的宋夏江也不由得覺得周身涼颼颼的。
「老三，你怕不怕？」
宋硯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，「怕什麼？」
「這村口死了那麼多人，你說他們會不會來找我們——」
宋硯嗤了一聲，「找我們做甚？」
見他這般淡定，做哥哥的宋夏江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麼，只挺直了腰杆繼續往前走。
兩人一路從村口走到村尾，來到了原先的家。
才剛走到門口，兩人便從虛掩的大門看到屋內隱約有火光。
宋夏江當即被嚇出一身冷汗，連忙拉著宋硯躲到了一旁。
「三弟，裡面好像有個人影。」
宋硯壓抑著眼底的喜悅，沉著冷靜地點了點頭，「我先進去看看。」
不等他轉身，宋夏江直接將人給拽了回去，「要不算了吧，萬一是亂兵怎麼辦？咱們還是趕緊溜吧？」
宋硯抿唇笑了笑，「就一個人能讓你怕成這樣？」
宋夏江梗了梗脖子，一副不服氣的樣子，「誰怕了？我的意思是——我去看，你待在外面別動。」
宋硯點了點頭，「行，你去吧。」
宋夏江，「？？？」
話都說出去了，宋夏江只能硬著頭皮往裡沖。
吱呀一聲推開門，宋夏江咬著牙衝著裡面喊道：「裡面的人聽著，我不管你因為什麼原因躲進了我們家，乖乖出來給你爺爺認個錯，爺爺我放你一馬。」
話音落，那人突然從屋內走了出來。
宋夏江被對方的氣勢給嚇了一跳，連忙退到了宋硯的身旁，朝著裡面喊道：「你是人還是鬼？」
說話間，那人已經走到了兩人跟前。
當即朝著宋夏江頭上拍了一巴掌，「臭小子，俺是你老子！」
宋夏江頭上被敲得一痛，連忙伸手揉了一下，正欲發飆跳腳罵過去。
突然人就愣住了。
在火光的照耀下，三個男人的目光終於交匯在了一處。
宋夏江嚇得嚎了一聲，「爹？？？我們剛給你燒了紙錢，你怎麼這麼快就找來了？是不是真找不著進山的路？」
宋硯見二哥身體都開始發抖了，這才開口喊了句，「爹，你沒死？」
宋大川目光欣慰地在宋硯的身上停留片刻，「爹沒死，爹回來了！」
「爹？你真沒死？你真回來了？」
宋大川哈哈大笑，領著兩個兒子進了屋，「外面冷，進屋說。」
三人關門進屋，在火堆前相對而坐。
五年不見，宋大川明顯滄桑了不少，臉上滿是久經風吹日曬的痕跡。
不過身體看起來倒是很健壯，氣勢也比從前更甚。
只見他眼含熱淚地盯著兩個兒子看了一瞬，這才忙開口問道，「家裡其他人呢？你們娘還好嗎？」
宋夏江回過神來，一開口就有些哽咽，只顧著點頭。
宋硯嗯了一聲，「大家都好，為了避亂，現在我們都搬進了深山。」
雖然只是短短一句話，但是也讓宋大川提了幾年的心放了下來。
「人沒事就好。」說著，宋大川便欣慰地拍了拍宋硯的肩膀，「老三這幾年變化很大，人壯實了不少，也成熟了！」
宋夏江擦了把眼淚，語氣有些驕傲，「那可不，阿硯現如今已經考中了秀才，還娶妻成了親，這次逃荒也多虧了他提前囤了糧食找了路帶我們進山，不然我們這會怕是再也見不到爹了。」
說著，不等宋大川追問，宋夏江便把這五年的事飛快地給說了一遍。
宋大川聽後唏噓不已，同時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愧疚當中。
「都怪我，這一走就是五年，你們幾個都受苦了。」
宋夏江嗐了一聲，「都過去了，娘現在的身體讓三弟妹給調理得很好，大哥大嫂現在孩子也有了，咱們家現在雖然在深山，過得一點不比外面差。」
「那個，爹，你為啥五年都不回來找我們？你不會在外面又有了個家吧？」
宋大川聽後瞪了他一眼，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「說來話長，那次我被抓了壯丁之後稀里糊塗就跟著去了塞外打仗，這一打就是近兩年，想給你們遞信也不成。」
「後來軍隊大敗，士兵們死的死，傷的傷，我身上也挨了兩刀，所幸避開了要害才沒有當場送命，只是感染了風寒，被人救下後才算是白白撿回了一條命。」
「養好身體之後，我就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回來找你們，但路途遙遠，在半路上我又陰差陽錯地進了軍營，等穩定下來後我就想辦法托人給你們捎信，只是一直沒等到你們的消息。」
宋硯算了算時間，「那個時候我們估計已經進山去了。」
宋大川點了點頭，「沒錯，我聽說咱們這鬧了饑荒要去南方逃荒，便四處打聽你們的下落，卻一直沒有音信，沒想到你們竟然沒走。」
宋夏江聽後上下打量了下父親，「爹，你說進了軍營，不會是進了亂兵的陣營吧？那些人可不是好人！」
宋大川冷哼一聲，「你說的可是屠了江都府城的那幫孫子？」
「正是。」
「你爹我才不屑和那種土匪為伍，眼下我在吳王的麾下，雖不是什麼大官，但好歹也是個千夫長，手下有十個百夫長呢！」
「吳王仁義寬厚，絕對不會濫殺無辜百姓，豈能是那些宵小之輩所能比的？」
「當初若不是他出手相救，你們爹我這會怕是已經化作一堆白骨了。」
宋夏江一聽，當即便激動起來，「吳王？三弟，這人是不是我們在江都府聽那些亂兵恨的牙痒痒的那人？」
宋硯鄭重地點了點頭，「沒錯，是他。」
宋大川聽後面上也是一喜，「你們去過江都府？和亂兵打過交道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