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商議好,徐長青便當即找人去安排了起來。
等到午飯後,江清月和宋硯再過來的時候,多味樓的外面已經豎起了公告牌,上面寫得清清楚楚。
凡本屆參加春闈者,皆可憑藉文書每日固定時間前來領取肉餅兩枚。
此時正值飯點,不少考生正在街上閒逛。
有的是出來吃飯的,也有的是想出來碰碰看有沒有什麼掙銀子的機會。
還有的,是剛剛趕到京城路過此處。
聽說多味樓免費給考生提供肉餅,不少學子們都紛紛圍上前來查看。
見那剛出鍋的肉餅金黃焦脆,香味又無比濃郁,眾人忍不住開始暗暗吞咽起口水來。
不多時,大家便規規矩矩地排好了長隊,依次等待餅子出鍋。
江清月陪著宋硯在門內站了一會,隔著窗戶往外去看。
然而餅子發了不少,卻一直沒看到想要找的人。
江清月看了宋硯一眼,剛想出聲安慰,便忽然見他眼底亮了亮。
「可是來了?」
宋硯笑著點了點頭,「嗯,就是那邊最瘦的那個。」
江清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,只見一個身形極瘦的考生,身上穿的衣服灰撲撲的還極不合身。
里三層外三層的,仿佛是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來禦寒。
相貌平平、舉手投足間也看不出來有什麼過人之處。
江清月很難想像,就是這麼一個毫無縛雞之力的瘦弱書生,上輩子竟然會在朝廷爭鬥中那般壯烈地赴死。
心中不免肅然起敬,再看向他時,莫名也多了幾分敬佩。
「阿硯,我們過去瞧瞧。」
宋硯點了點頭,隨即一同跟著起身往隊伍中走去,幫著一起給學子們發餅。
不多時,方才兩人看到的那個考生便走到了跟前。
江清月當即從剛出鍋的肉餅里撿了兩個最大的裝好遞給了他,「敢問這位公子叫什麼名字?如今住在哪裡?」
對方先是一愣,隨即連忙拱手回應,「在下胡楊林,昨夜剛到京城,還沒來得及安頓下來。」
宋硯當即也開了口,「那便是還沒有落腳的地方,不知道你可願意留下來幫忙?」
胡楊林聽後先是愣了一瞬。
他臘月離家,一路趕到京城,身上的銀子早就花得只剩下最後幾個銅板。
原本正愁著沒銀子吃飯,想要出來找找活計,卻突然聽說有人在免費發肉餅。
已經餓了兩天的他便趕緊過來排隊,本想著等吃完肉餅再去找城外碼頭碰碰運氣。
沒想到竟然會有人主動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幫忙?
胡楊林低頭看了看自己寒酸的衣服,當即便明白了過來。
一定是他的樣子太可憐了,這才引起了貴人的憐憫。
當即便感激道:「我願意,只是不知道有什麼我能幹的?」
話音落,後面排隊的學子們也開始議論紛紛。
「本以為這裡只發餅,沒想到還能找活干?真是羨慕。」
「這裡是酒樓,還能幹什麼?君子遠庖廚,以我之見,寧願賣力氣做苦力也不該去後廚那地方。」
見眾人議論紛紛,宋硯並沒有多說什麼。
反倒是胡楊林,生怕好不容易找來的機會丟了,當即便又強調了一遍。
「後廚的活我也願意干,只要管飯,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住下來就成。」
見他這般下定決心,宋硯這才點頭開了口。
「沒問題,我們這幾間鋪子有不少夥計,眼下正想尋一讀書人幫著教些簡單的識字和算帳,日後做起買賣來也方便些。」
胡楊林滿口答應,「全憑公子安排。」
眾人聞言紛紛錯愕不已,似乎都沒料到竟然是來教人識字算帳的。
這樣的活計滿京城也不好找,便都跟著羨慕起來。
「公子,你們這酒樓還缺人嗎?」
「是啊,識字算術我最在行,我也可以。」
宋硯微微搖了搖頭,正欲開口,人群中忽然擠出一個白淨清秀的書生來。
那書生先是朝著宋硯和江清月二人拱手拜了拜,「在下高伯安,乃是禹州解元,從前便在家中教人識文斷字算術,不知今日可有機會留下效勞?」
江清月抬眼看了過去,只見這書生亦是清瘦窮頓模樣,但是渾身上下衣服打理得乾淨得體。
五官清秀,頭髮也梳得乾淨利落。
不僅模樣長得好,舉手投足也都十分地謙恭有禮,但不知為何,江清月卻莫名覺得這人心思不一般。
心下莫名不喜。
待扭頭一看宋硯,只見他眉頭微蹙,眼底的墨色似在翻滾。
聲音卻依舊平靜,「不必了,我們這只需一人即可。」
宋硯拒絕得很乾脆,那人卻仍不死心。
反倒一臉謙卑地扭頭看向了江清月,「縣主大人,在下真的很需要這個活計,實不相瞞,我為了進京趕考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盤纏,眼下身上已經身無分文,只求能有個遮風擋雨供我溫書的地方即可,若是來日高中,定將報答縣主大人今日的大德大恩。」
見他一臉純良無害地看向自己,江清月莫名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綠茶見多了,但是這種男綠茶她還是頭一回見。
另一邊的胡楊林也是十分緊張,雖然他的遭遇不比眼前這位差,也更窘迫。
但是他也清楚,自己無論是口才還是相貌學識,都不如眼前這位叫高伯安的。
實在沒有自信自己能夠留下來。
就連圍觀看熱鬧的眾人也都覺得江清月一定會選他。
「人家可是禹州解元,說不定真的能高中狀元,豈不是正合了這狀元餅的名號?」
「是啊,我要是縣主,我也選高伯安留下來。」
江清月抿了抿唇,語氣有些冰冷,「方才我相公已經說了,我們多味樓只需留一人下來便可。」
「而且我們已經選定了胡楊林在前,怎好反悔?高公子既然才高八斗,想必也不缺機會,還是別處看看吧!」
高伯安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說得可憐一些,定能拿下這個機會。
畢竟不管是比什麼,他也不至於輸給那個胡楊林。
沒想到竟然被縣主大人一口拒絕。
高伯安百思不得其解,直到看到一旁的宋硯,這才恍然大悟。
看兩人的舉止,這位應該就是縣主的夫君,莫不是自己剛才惹了他不快?
一定是縣主礙於夫君在前,不好答應收留自己。
於是便拱手朝著宋硯拜了拜,「宋公子,高某沒有別的意思,只是經常聽人說起過縣主夫妻二人的美名,這才一心想要結識,還請二位不要誤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