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桂蘭急步上前,厲聲斥她「你是哪村的?咋大早上的在這裡罵俺閨女?俺們都不認識你,你在這裡胡罵一氣,你再罵一聲試試?」
曉芳媽冷笑「你就是楊青玉的娘?你養的好閨女啊,說是給俺們看孩子,咋學會勾引人了?害的俺閨女在家天天抹淚,原本過的那麼好的一家人,讓你閨女禍害的家庭不和,你們摸著良心說她該不該罵?你讓青玉出來,我倒是要問問她,俺曉芳哪裡對不住她,她要這樣的不要臉!」
門口看熱鬧的村里人聽了這話一陣譁然,紛紛竊竊私語起來。
侯桂蘭明白了這個人是誰,這是田曉芳的娘。人家自然不會憑白無故找上門來罵,聯想青玉回來至今,確實反常的很,八成這死丫頭真辦出這丟人現眼的事了,要不咋能突然回來說自己不想幹了。這死閨女啊!
青玉該打該罵但不能由著這個老太婆將她的名聲毀掉了,侯桂蘭推搡著她「你少在這裡紅口白牙的誣賴俺閨女,我要不是看著你年齡大了,我非得打你一頓不可!」
「你打我,來吧!上樑不正下樑歪,有啥樣的女兒就有啥樣的娘!」曉芳娘絲毫不怯,索性坐了下來,又敲起盆罵開了。
青青見母親不回來,便同父親一起出去看究竟,就看到母親和一個老太婆兩個人互相罵著,青青忙跑過去,母親氣的滿面通紅,兩個人互不相讓,各自叉腰跳腳,吵個不停。
青青少見母親這樣,她一來小二來也內向,只能拉著勸母親,田翠推開人群,拉住了自己嬸子,李全林這個大村長兩下調解了一番,算是結束了這番鬧劇。
侯桂蘭被小女兒拉著邊走邊回頭罵「娘那腳,再往俺家潑髒水,我非撕了你那張破嘴!」
「娘,回家吧!」青青拽著母親,心裡很不是滋味,每每看到父母生氣做難,她就比他們更難過。自己的家在村里是小門小戶,父親懦弱家無男丁,別人常常看不起也時常要受一些嫌氣,她其實知道母親的強勢都是被逼出來的。
到了家的侯桂蘭依舊氣憤難解,坐在院裡呼呼喘氣,楊兆山也是沒心再去上工,那老太婆的罵人話他也聽的清明,今天是要問青玉個明白,他關上了大門,就到廂房門口喊二閨女。
外面的爭吵青玉聽到了,她沒想到曉芳娘竟然找上門來,儘管她在三姐妹中算是個厲害的,但面對這樣的羞辱,她卻不敢出去,自己雖然委屈到底傷害了曉芳,也是理虧。
侯桂蘭鐵青著臉抓了笤帚就進了屋,滿心的羞辱加著恨鐵不成鋼的失望,不問青紅皂白就朝青玉身上打來。青玉沒有動,任憑笤帚雨點一般的落在自己身上,淚水模糊了雙眼。
「我讓你丟人現眼,咱全家的名聲全讓你給毀了!我就說你死活不找,原來是去給人家做小了,你咋這麼憨啊,氣死我了!」侯桂蘭邊打邊罵,她失望透頂,原想著二丫頭模樣好,性子也厲害,將來找個好婆家,他們也能享些福氣。誰知道這死丫頭這般的不愛惜自己的名聲,做出這麼丟人之事,將來誰還要她?一輩子都毀了啊。
青青拉勸母親,侯桂蘭一把甩開,「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!」
楊兆山更是心痛,家門不幸啊。
侯桂蘭再沒了力氣,扔了笤帚疙瘩「死閨女,你老實給我說清楚!」
青青知道這是女兒家說不出口的私密事,父親在場,二姐肯定是難為情,便拉了父親先去了上屋。
現在正值初秋,衣服都穿的單薄,青玉穿著個半袖衫,脖子上胳膊上被打出了道道紅痕,讓侯桂蘭又心疼又難受,就是她再丟人現眼,她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啊。
「娘,沒啥說的您打死我吧,就當沒生我。」
「那就是有這事了?你給我說清楚,她既然敢上咱家門上為她女兒討說法,害的你名聲掃地,我也要去找那個負心漢為你討公道,將這盆子髒水潑在他身上,憑什麼他便宜也占了,還跟無事人一般!」
「娘,算了。事情都過了,他也不是故意的,人家也給,給了錢的。」
「還這樣護著他,你個沒出息的東西,錢呢?」
青玉將那一百四十塊錢給了母親。
侯桂蘭一查點,拿著錢甩打青玉的頭「一百四十塊錢,你的一輩子可就毀了啊,你以後誰還會要你?」
「娘,沒人要算了我一個人過。」
侯桂蘭冷笑「一個人?你看看你還能不能出去,唾沫星子都把你淹死了!你年輕怎知這其中的利害,幹什麼都不過腦子,這下知道了吧,看明白了吧?明明咱們吃了虧,卻背上了罵名,連帶家裡也跟著丟人,你受盡委屈,哪個心疼你了,你還一心護著那個王八蛋,傻不傻呀!」
侯桂蘭拿著錢出去,跟楊兆山講明了情況。
楊兆山悶著頭心亂如麻,能怎麼辦,只能是吞了這啞巴虧。「國慶也不知道還會不會?」
「想都不要想了,人家喊田曉芳堂姑,怎會再要青玉,如今名聲也壞了,人家哪裡找不到黃花大閨女?當初真是該聽我的,不讓她去,啥事也沒有。這閨女家女大不中留,該老老實實在家踏實找個婆家才行。」
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晚了,再生氣再失望打了也罵了,但那是你親閨女,總不能趕她出去,逼她緊了憑青玉那個性子,啥事都能辦出來。好歹她在你身邊就能看住了她,以後不管是她還是青青,再不讓她們出門掙錢了,踏踏實實在家種地忙家務是正理。
因為這件事,楊兆山的頭低的更很了,更加的沉默寡言,除去必要的出門,下地幹活,他就待在家裡一口接一口的抽菸,來化解這人世的艱難和苦楚。相較於老伴的臉皮薄,侯桂蘭雖然心裡酸苦,咽不下去這口窩囊氣,但她向來是個認命之人。她覺得這就是命,是命中注定的磨難,咽不下去就咬著牙咽下,生活從來沒有一帆風順,不是這事就是那事,她就等著事情消散的那天。
該吃飯吃飯,該幹活幹活,活人總不能因為難堪就不過,日子總得一天一天接著往下過。侯桂蘭常說這日子她過的夠夠的,早就不想活了,可普通人活在這世上無一不是在硬扛,為老人為孩子,你沒有資格選擇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