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聽著婆婆的言論,很是生氣。同為女人,面對這樣身世不知的痴傻之人不應該是同情嗎?不聽話就打,這是新社會了啊。青玉有些後悔自己撮合建成和春秀了,她去了堂屋從建業懷裡接過小石頭便抱著先回家了。
哄著小石頭睡下,青玉還有很多活兒,白天不得空,常常是晚上回來做。她找出家裡以前的舊毛衣毛褲,有的已經是磨爛了,青玉坐在床上開始拆,準備著先給他們爺倆各織條毛褲,棉褲一脫穿這個正好。以前一個人是啥心也不用操,凡事有母親,這結了婚凡事只能自己去計劃張羅。什麼事什麼活兒都要想在前面。
這舊毛線再織的時候,要蒸蒸才行,青玉一邊想著,就聽到父女倆回來了。
明天要上學,陳建業讓女兒趕緊睡覺,一邊就拿了輸液瓶接了熱水灌上,再用布捆綁好放進女兒的被窩裡,讓孩子蹬著暖腳。
「爸,俺憨嬸子真逗,那麼傻!」倩倩鑽進被窩裡一邊嘻嘻笑著對父親道。
「小娃娃家的沒大沒小,既然叫嬸子了那是長輩,以後要尊重。」陳建業揉了揉女兒的頭髮,準備關燈出屋。
「我明天還去爺爺家玩。」
「中,早點睡吧。」
陳建業關門進了自己屋裡,看青玉仍在忙便道「早點睡吧,明天還得早起呢。」
「春秀咋樣,沒鬧吧?」
「反正我們回來時正發瘋呢,非得往外跑。」
青玉聽罷吃了一驚,自己回來時還好好的,在牆角老老實實坐著。
「建成膽小不敢,被建偉追回來踢了兩腳老實了。」
「建偉就不是人!」青玉沒好氣的說。
陳建業聽了青玉這話,知道她還在為前些日子的事耿耿於懷,便也不再言話,他是不怎麼幹活之人,今天來回的幾趟折騰也是疲累,自去床的另一頭睡覺。
「女人家的命咋都是這樣的不由人,早知道她要挨打,就該不對他們說。」青玉憤憤的道。
「她要不過來,也熬不過幾天。別在這裡瞎想了,她那樣的人不打她,她也不知道什麼意思。」
「馮二秀還讓人家以後叫春,不能叫春秀,連名字都不讓叫。我的命苦了她比我的命還苦。」
「世界上都是苦命人,我比你還苦。」陳建業仿佛陷進了遙遠的回憶里無法自拔。
「娘走後的第二年冬天,她一走我就成了一個沒人要沒人管的孩子。那時候真苦,我上學回來爹不在家,清鍋冷灶家裡沒有一口吃的,外面下著鵝毛大雪,那天我覺得是這一輩子最冷的一天。光板穿了個棉襖,棉襖也小了剛好蓋住肚臍,袖子也短了,棉褲更是沒眼看,又短又爛,腳脖子都凍的發木了。」
「家裡沒一點吃的,我又冷又餓在灶屋裡啃了一個涼紅薯,那一年我同倩倩差不多大,餓的前心貼後背,沒辦法我就哭著去舅家。那一路我都不知道是怎麼走到了大舅家的,我邊哭邊喊娘,惱她怎麼就丟下我不管,惱她怎麼不把我帶走。到了大舅家,大舅看著我冒大雪哭著趕來,摟著我就泣不成聲,抱著我回了家,讓妗子趕緊給我做飯,我到現在還記得妗子給我做了滿滿一海碗的湯麵條,還給我窩了兩個雞蛋。那味道我到現在都記得,噴香噴香的一輩子我都忘不了。」
「那時候都窮,舅舅也是領了一大家子人,其實現在想來最應該謝的是妗子,她從來沒有嫌棄過我。我吃完那一大碗熱騰騰的麵條,同表弟一起躺在暖和的被窩裡,妗子就坐在油燈下給我接短小的棉衣棉褲,那是我這輩子睡的最踏實的一覺了。」陳建業說完悄悄抹去了眼角流下來的淚。
結婚這麼多天,這是青玉第一次聽他講以前,她是震驚的,初見陳建業只覺他一身的官架子,讓人反感。卻是不知他原來也有這樣不為人知的苦難經歷。
真的是千人千般苦,苦苦不相同。
他們倆人各自上班,陳老漢和馮二秀找了木匠田國慶,準備為兒子建成好歹打兩樣家具。起初青玉並不知道,中午她做好了飯,等不到倩倩,便回老院去喊她。誰知道剛走到大門口,就看到了正在院子裡吃飯的田國慶,四目相對青玉轉身就走,也顧不得喊倩倩了。
田國慶也是意外看到了青玉,他已經結了婚,媳婦馬上就要添孩子,望著曾經愛而不得又覺得惱怒羞辱的青玉,他也只能呵呵苦笑兩聲。
馮二秀見青玉過來不吭聲又走了,忙喊倩倩「她來喊你了,你回家去吧!」
倩倩正看傻嬸子剝玉米,傻嬸子說話可逗了,說出來的話讓倩倩樂不可支。「就回!」倩倩回著奶奶,一邊對著嬸子道「春嬸,我回家了,放學再來找你玩。」
春秀咧嘴一笑「下學來。」
倩倩答應著蹦蹦跳跳便走了。
院裡吃完飯的田國慶裝作無意的問馮二秀「嬸子,這是您孫女?」
「是。」馮二秀忙慌著給田國慶端湯。
田國慶站起身接過了湯「孫女都這麼大了,您瞅著還年輕著呢。」
馮二秀哈哈笑「我也五十好幾了,小田師傅咱這粗茶淡飯的你可別嫌棄,趕緊喝湯。」這年頭木工最吃香,也輕待不得,招呼好了,他給你打的家具自然就好。
「那剛才的是您兒媳婦?」
「可不是!」馮二秀拉長了腔。
田國慶端起碗笑了「聽嬸子這話對這兒媳婦不滿意了?」
馮二秀欲言又止「不關我的事,那是俺繼子的媳婦,我也不指望人家。」
「哦,您這兒媳婦我認識,不是個一般人。」
馮二秀好奇也搬了凳子坐下來「小田師傅咋認識的?」
「她不是沒結婚就生了一個孩子嗎?」
「是,也是個風流的,聽說不是人家男的不要她了。」
田國慶冷冷一笑「這媳婦您可得看好了,她在我堂姑家看孩子,勾搭上了俺堂姑父,鬧的雞犬不寧。原本俺堂姑和堂姑父感情特別好,現在也是不能提,要不是為了孩子兩個人一準就離婚了,您說這叫什麼?」
「哎呀!俺是不知情,俺那個繼子人家自己找的,原來這裡邊有這麼多彎彎繞啊!我一個當後婆婆的,管人家幹啥!」馮二秀是不知內情,心裡對青玉更是多了一份看不起和厭惡。
田國慶吃飽喝足,自有馮二秀收了碗,拿去灶屋裡,她們再開始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