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按你娘說的辦,別忘了還有小峰!」陳老漢道。
要說春秀神經,但對於她生下來的小峰還是知道的,每天只要開了門,她必定往上屋裡竄,聽到小峰的哭聲她就安靜下來,靜靜的聽著,滿臉傻笑。
陳建偉便也不說什麼了。
陳老漢套好牛車,讓兒子把鎖打開,披頭散髮的春秀便出了屋,滿臉污穢衣衫不整,陳建偉看了一眼,厭棄的背過臉。
春秀傻笑著先奔向院子裡的石桌邊,因為桌子上有吃的。她的碗,不,是個塑料膠盆,裡面有飯旁邊還放著一個雜麵饅頭,這就是她的早餐。
春秀性情無常,動不動的就摔碗,家裡有多少碗夠她摔的,便給她買了一個膠盆子,隨她怎樣摔。
春秀像是餓的很,不顧盆子裡面的飯是熱還是涼,狼吞虎咽的吃下,丟了盆子就往上屋裡跑。今天馮二秀沒有攔她,春秀跑進屋,放慢了腳步悄悄去了裡屋門口,掀開了布帘子,小心翼翼的看孩子,生怕驚醒了他。
小嶧已經醒了,一個人躺在床上,時不時的哭上兩聲,春秀笑了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,蹲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兒子。
「春,你爹說今天帶你去趕集,你去不去?」馮二秀怕她沒輕沒重的傷到小峰,忙好言哄叫她。
春秀站了起來愣怔會兒,又蹲下來看小峰。
馮二秀看她不動,只得從柜子裡面取了兩塊餅乾拿著進裡屋,這原是建成花錢給春秀買的,馮二秀嫌春秀吃了浪費,從屋裡找出來藏在上屋的柜子里,準備以後讓小峰再大些吃。
馮二秀拿著餅乾在她眼前晃了晃,春秀果然被吸引就要奪,馮二秀快步收了對她說「走,去院子裡坐上車再吃。」
春秀就跟在婆婆身後出了屋,到了牛車邊「春,趕緊上去給你吃餅乾。」
春秀自從來了陳家,從沒有出過村更別提坐車了,她坐上了牛車笑了起來,一邊四下里看著摸著。
「安生坐好!」馮二秀說著就把兩塊餅乾放在了她旁邊。
春秀忙拿了去,一塊餅乾瞬間就吃沒有了。要吃第二塊時,她有些猶豫又有些茫然,眼睛呆滯起來。
「建偉,趕緊上車走吧!」馮二秀吩咐小兒子。
陳建偉便坐在了車後面,他今天的任務就是看住了春秀。
陳老漢牽著牛出門,有人見了春秀在車上便問他「老陳,拉著你兒媳婦幹啥去呢?」
「下地幹活去!」陳老漢怎會將實情相告。
「你個懶漢,幾個大勞力在家,還用上春秀了,她下地能給你幹個啥?」
「拔一棵草就少一棵。」陳老漢笑著回答,拿了鞭子甩打著黃牛趕路。
牛車駛離了村莊越走越遠,起初春秀新鮮還安坐在車上四下里看景致,她有好久都沒有出來了,看什麼都好玩,眼睛不夠用的看了這個看那個。
「爹,就這裡吧。」陳建偉說,日頭那麼大,況且這也離家好遠了,那麼個瘋子她根本不記得路,指定回不去。
「到了外鄉再說!」
三個人到了與他們相鄰的鄉鎮,今天這裡逢集,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的格外熱鬧。陳老漢吆住牛車,不準備往裡面走。吩咐兒子「去買些包子油條來。」
「買個啥!跟一個神經病有啥子可費事的。」陳建偉嘟囔著下車。
「讓你買你就買!」陳老漢一邊把牛往路邊的樹上拴,一邊給兒子掏錢,不管怎樣春秀跟了他們陳家一場,生了小峰,要不是她實在瘋的厲害,他們也不願做這狠心之人。
陳老漢站在牛車邊,看著車上的春秀,依舊老老實實的坐著,陳老漢心說,你要在家裡這樣天天老老實實的就好了。
沒過多久,陳建偉便抱著個紙包過來了,邊走邊往嘴裡塞,吃的滿嘴是油。
「爹,您嘗嘗新出鍋的,可香了!」陳建偉遞給父親,陳老漢也捏了一個塞進嘴裡。
春秀看到就往他們身邊湊,伸出手來要。
陳建偉眉毛一挑瞪眼道「你下來!」
這會兒春秀倒是能聽懂話了,從牛車上下來,眼巴巴的望著陳建偉手裡的紙包,那味道太香了,直往她鼻子裡面鑽。
陳老漢從兒子手裡拿過紙包,取了一個包子給了春秀。
春秀接過來就往嘴裡塞,吃完就又伸手要。
「走吧,我領你去找個地方你坐下來吃。」陳老漢將紙包包住,吩咐兒子看著牛車,他帶著春秀往會場裡走。
春秀亦步亦趨跟在陳老漢身後,心裡只有那香噴噴的包子。
到了會場一旁的地里,陳老漢喊春秀「你就坐在這裡吃吧,我去再給你買點肉,老老實實坐著,不然我可不給你買。」
春秀果然就坐了下來,陳老漢將紙包遞到她手裡,春秀還衝他笑了笑,便拿了包子吃了起來。
陳老漢不知怎的,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,仿佛良心受到了譴責一般,不敢再看春秀。他快步往回走,忽的就想到初見春秀時,老伴用一碗雞湯麵條把她哄回了家,而今他用幾個包子就又將她丟在了人海,他長長的嘆氣解了牛韁繩,趕著牛車回家。
他們到家時快到中午,馮二秀問老伴春秀路上鬧沒有?
「安安生生的。」陳老漢有些不習慣家裡的安靜了,往常春秀總是在家裡亂吼亂叫,叮哩哐當的鬧騰,現在終於僻靜了,再沒有那個瘋子女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