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早,兩個人騎一陣子就下來走走歇歇,到了一個橋邊,看著四下無人,春桃支好車子,笑嘻嘻的說讓青玉等自己一會兒,她去解個手。
春桃說著就去了橋對面,下面有條溝,她慢慢下去了。青玉便把小石頭也抱下來,讓他下來玩一會兒。
「媽呀!」
青玉聽到春桃嬸喊,忙往那裡看,一邊就問「嬸兒,怎麼了?」
「青玉,青玉!你快下來,是春秀!」
青玉一聽吃了一驚,老天爺!春秀怎麼在這裡啊,顧不上多想,她抱著小石頭就往橋邊走。
一到橋邊往下一看,果然就看到一個頭髮蓬亂衣衫襤褸的人,懷裡抱著個枕頭,正瞪眼看著她們。
「春秀,你不認識我們了?我是你春桃嬸,這是青玉。」春桃語氣溫和的跟春秀說話。
春秀一臉茫然和驚惶,只是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髒爛不堪的枕頭,不住後退。
「你別走,我們不是壞人,你忘了建成和小峰了?」春桃見她害怕,忙哄她。
「小峰」春秀拍起了她懷裡的枕頭,「小峰,乖」
「嬸兒,她把枕頭當成小峰了,她記得小峰。」
「咋不是,就是神經病憨子她也記得她的孩子啊!」春桃說著眼裡就有了淚,她拿手抹去,跟青玉商量「這咋整啊?」
不止春桃抹淚,青玉也動容,兩個月了春秀也不知道在外面過的是啥日子,怎麼一個人又摸到了這裡,一心裡只有她的小峰。
「建成找了她那麼久,還是對建成說一聲吧,看看他的意思。」青玉說。
「是該對建成說,可馮二秀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讓她回去啊。」春桃不無擔憂。
「走吧,咱們對建成說一聲,好歹看他的意思吧。」
「青玉,這樣咱們也先別回去了,省的麻煩,我在這裡守著,你去叫建成過來,回家說了馮二秀指定不同意。」春桃說道。
「中,嬸子你把自行車推過來。」青玉說著便往上走。
「中,看著春秀應該在這裡幾天了,暫時她也不會亂跑。」春桃便也上去推車子。
青玉帶著兒子便又折返回鄉里,到了磚廠。
青玉喊住了一個正在往四輪車上裝磚的漢子「大哥,幫忙叫一下陳建成,我找他有急事。」
「你是他啥人?」那漢子問。
「我是他嫂子。」
那漢子笑了笑有些不大相信的樣子,扯開了喉嚨就大聲喊「老顧,老顧!叫一下陳建成,他嫂子找他!」
不大會兒,赤著背滿頭大汗的建成便出來了,一見是嫂子,忙又回頭穿了上衣,擦了把臉就小跑著過來了。
建成蹲下來笑著拿手逗了逗小石頭,便又比劃著名問嫂子找他幹啥?
青玉跟他比劃了好一陣子,建成方聽明白,立馬回來穿了外套,跟工頭請了假,騎上自行車就跟嫂子一起去橋邊。
焦急的春桃見了他們過來了,方才放下心來,她真是怕春秀再跑走了。
「建成,你趕緊的,春秀還在下面呢。」春桃說。
建成便丟了自行車,下了溝底,果然就看到了在一堆草里坐著的春秀,建成看她臉色消瘦乾枯,天氣漸冷她仍是單衣,懷裡緊緊抱住個舊枕頭。見了建成過來,春秀似乎是記得他,沖他笑了起來。
春秀受罪了,肯定是受大罪了。建成心疼不已,比劃著名讓她好好在這裡等他別亂跑,他回去給她拿吃的。
建成要走,春秀也站了起來,緊緊跟著他,似乎怕再把她丟下一般。
「建成,你要帶春秀回家,你爹娘會同意嗎?」春桃不無擔心。
建成下定了決心,衝著嬸子比劃,他準備在地里搭個窩棚同春秀一起住,春秀為他生了小峰,他不會再丟下她。他生氣的比劃,這回不聽娘的話,他出來自己單過。
春桃和青玉也是動容,「你帶上春秀,不行先讓春秀住俺家。」
與春桃相比,建業畢竟是大哥,自己家的事怎麼讓春桃嬸受累,青玉道「嬸兒,咋能麻煩您,讓春秀住俺家。」
「你不是與她不說話,萬一她要是知道了又該怪罪你了。」春桃對著兩個人說。
建成是個明白人,不願讓嬸子和嫂子受累,更主要還是自己的娘不清楚,怪罪到她們身上不好。春秀又寸步不離的跟著自己,不如先去村裡的山神廟。山神廟在村外,不逢年過節那裡也沒人,自己這兩天就準備找個地方,準備些做飯的東西,讓春秀住下。
他便對著嬸子和嫂子比劃著名,讓他們回家去,他帶春秀先去山神廟湊合一半天。
「這樣也好,不進村里省的人亂說。」春桃也覺得建成這個主意好。
「建成,你把春秀領到地方就回去,我給春秀做些吃的,家裡還有一件棉大衣,你給春秀拿去先湊合著。」青玉交待建成。
建成連連點頭,便讓春秀坐上自行車后座,帶著她往山神廟而去。
看著他們走遠,兩個女人是唏噓不已,天色不早了,兩個人也騎上車趕緊回家。
到了家門口,倩倩正背著書包坐在門口的石頭上,見了他們回來,嘴撅的老高。
「哎呀,我忘記給你留鑰匙了,原想著趕了集一會兒就回來的,誰知道半路上遇到點事耽誤了。」青玉一邊解釋一邊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門。
進了家,青玉就把買的頭花和吃的拿了出來,遞給倩倩。倩倩一看立馬轉陰為晴,開心的不行。
「你帶著小石頭,讓我趕緊做飯。」
「中!」倩倩回答的爽快,拉著小石頭坐在院子裡吃起零食來。
青玉捅開煤灶,添了滿滿一鍋的水,又把外面燒火的灶也生了起來,準備在這上面餾饃,得多餾些,讓建成拿去給春秀當乾糧。
等著建業下班回來,看著青玉兩個火上做飯有些不解,四個人的飯至於用兩個火?
「春秀回來了。」青玉壓低了聲音對建業說了她們去趕集回來碰到春秀的事。
沒有人知道這個憨傻女人經歷了什麼,她是憑著什麼找回了村里,還真是讓人唏噓啊。
多日來壓在心底深處的負罪感仿佛沒有了,陳建業深深的嘆氣。當初是他和青玉把她在瓜棚的消息告訴給了爹和繼母,可春秀沒有被善待,生了小峰又被遺棄,讓他每每想到只覺自己是個罪人,今日聽到春秀回來了,他的一顆心仿佛也得到了救贖。
「那你多做點,讓我去門口等著建成回來,商量商量以後怎麼辦。」陳建業說著就去了大門口,一邊等弟弟一邊思量村里哪裡有廢棄不要的房子,建成說的在地里搭窩棚不現實,一來村里不會同意二來畢竟往冬天去冷的很,能找個舊房子最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