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芬此番來集會上找馬軍,是想讓他拿主意,因為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,孩子自然不可能是柳成的,這個孩子只能是馬軍的。
「馬軍哥,你帶我走吧,我一天也不能和那個人過,如果再那樣下去我會發瘋的,咱們走,走的遠遠的!」建芬覺得自己就在發瘋的邊緣徘徊,不定什麼時候就要瘋掉,這樣的日子她實在無法再過下去。
馬軍沉默了,不知如何是好。「你要是跟我走了,你爹饒不了我們,恐怕你三哥的親事也要黃,後果太嚴重了。」
「他們就沒把我當人看,隨他們的便!你只要有膽帶我走,我和孩子就跟你到天涯海角!」
馬軍抬起頭眼神複雜,對於這個孩子是他的,他總有些不大相信。他不相信建芬和柳成結婚半年沒有在一起,自己是個男人,怎麼相信柳成能忍住半年不碰建芬,可回想起下雨那天外鄉賓館的那次,他又不得不信,但心裡依舊疑慮重重。
「怎麼,你不相信我?」建芬見他沉默,憤怒的問。
「建芬!我怎麼不相信你,你總得給我時間考慮。」馬軍囁嚅。
「你就不像個男人,我的人和心全給了你,為了你在那個家裡苦苦掙扎,你還在懷疑我的真心!」建芬說完背過臉嗚嗚哭了起來。
馬軍被建芬一激,咬了牙道「只要你想好了,我們就走!」
建芬方才止住了哭,抹去眼角的淚「咱們去哪裡?」
馬軍想了想「我在縣城給你租間房子,暫時先住那裡,我不忙了就去找你。你不和家裡說嗎?」
「柳玉霞如今也有三個月的身孕了,我什麼也不對他們說偷偷跑出去,除了爹娘知道咱們的事,柳家人不知道,他們為了柳玉霞肯定會選擇隱瞞的。咱們等著柳玉霞生下孩子,她肯定就不會再走了,咱們等到時機成熟,我就和柳成說離婚,以後咱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,一輩子都不分開。」
「那萬一你爹去俺家找你怎麼辦?」馬軍知道建芬爹是個什麼人,那是個沒皮沒臉的賴皮。
「那不是現成的詞,當初是你不同意,我們早沒有關係了,建芬都是結了婚的人,你問我們要人做什麼。他還敢再說什麼,俺爹那個人慣常的色厲內荏,你只要比他橫,他就是個草包!」建芬毫不留情揭父親的短,這會兒想必陳老漢肯定是連打了好幾個噴嚏。
馬軍聽了是那個理,便說那就明天,明天起五更走。
建芬欣喜的點頭同意,她已經想好了,回去就和柳成講她準備去她姑家住幾天散心,想必他那個人也不敢攔了她。
大事定下建芬心裡放鬆了下來,為了不讓婆婆和柳成起疑心,她特意買了菜,還給婆婆買了些油條包子,騎車回家去。
柳成今上午和自己的叔叔、堂弟一起碾了半天的場,麥收前這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。回來時已經快晌午了,到家娘就對著他又嘟囔開了「也不知道有啥買的,次次逢會就去!你可得把錢看好了,那就是個敗家媳婦,誰家的媳婦跟她一樣,天天往會上轉!」
「娘,她想去就去吧,你沒見她回來也沒買什麼東西,就是在家裡悶的,建偉不都說了建芬在家時就愛熱鬧,就愛趕集。」柳成一邊給牛飲水一邊勸娘。
「唉!她怎麼就和別人不一樣,我這心裡真是不踏實!」柳成娘唉聲嘆氣的說道。
這時大門開了,建芬推著自行車進了門,母子兩個忙噤了聲。
建芬支好自行車,取下菜和包子油條拎著進了上屋裡。
「建芬回來了,今天集大吧?」柳成娘給兒媳婦打招呼。
「不小,我給您捎了些油條包子,你嘗嘗。」建芬說著將包子遞給了婆婆。
「花這個錢幹嘛,你也吃。」柳成娘高興的說,這是建芬進門這麼久頭一回給她捎東西吃,並且還買了菜,這才是持家過日子的樣子。別說建芬娘出的這個主意真不錯,女人家失了身子就認命了。
柳成娘捏了焦黃的包子慢慢吃著,也讓兒子兒媳婦吃。老娘高興柳成更高興,站在母親身邊也拿著吃了起來。
「建芬,別忙了,你也吃。」柳成看建芬蹲在地上擇菜勸她道。
「你和娘吃吧,我也不餓,讓我做飯去。」建芬說著拿著擇好的菜就去了灶屋,拿了瓦盆從麵缸里挖了白面,加水開始和面。
水澆進面里,她就拿手開始抓,抓成細碎的面絮,再開始往一處揉,一手扶著瓦盆,一手沾水揉壓。這和面講究「面光、手光、盆光」,她從八九歲便開始跟著母親學和面擀麵條,也是在母親的罵聲和敲打中學的老練,學成了「三光」。娘常說一個女人家要是和不好面,去了婆家婆婆要罵的。
自己的婆婆柳成娘是個病秧子,她自是不敢對自己有所置喙,自己馬上要走了,就好好為他們做一頓飯吧。讓她也知道自己的手藝,我也不是被嬌慣的大小姐,我也做的一手好飯菜。
灶屋裡「咣當咣當」的擀麵條聲傳到了上屋裡,柳成娘早沒了剛才的唉聲嘆氣,滿臉洋溢著笑,這聲音多好聽,她雖然不在灶屋裡,但聽聲音都知道擀出來的麵條一定是又勻又亮。這才是一個家最動聽的聲音。
柳成進了幾次灶屋,無所適從說著讓建芬出去歇息,他來做飯。
「你幹了半天活,你去歇著吧!」建芬也不看他,話不由衷的說,只願他別在自己身邊煩她。
柳成激動不已,心裡如飲了蜜一樣的甜,走出灶屋拿了窗戶台的鐮刀,蹲在水盆邊磨了起來,他這不是守的雲開見月明了。
吃慣了自己做的飯,還別說建芬做的飯真好吃,柳成吃的狼吞虎咽,連柳成娘也是連口稱讚。
「我今天趕會時碰到俺姑家表哥,他說俺姑這一段身子不好。我小時候俺姑待我好,心疼我這個唯一的侄女,待我特別的親,我想去俺姑家看看,伺候她幾天。」建芬吃著麵條對著母子兩個說道。
「就是你外鄉的姑家?」柳成娘問。
「是,實在俺姑也沒個女兒,表哥再好到底不貼心,況且俺姑拿我當親閨女待。」建芬回婆婆。
「應該的,人常說姑侄親輩輩親,侄女在姑媽面前就跟自己的閨女沒啥區別,你和成兒都去。」柳成娘道。
建芬打斷了婆婆的話「馬上收麥子,家裡事情多讓他在家吧,我一個人去就行。」
「那成兒你多給建芬取些錢,咱家雞不少,捉只雞殺了,讓建芬拿著去。」柳成娘吩咐兒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