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棗花特意包好了一百零一塊的見面禮,兩個人在家教二軍規矩,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必有眼色,進門先叫人,別悶著頭往裡闖;坐下別蹺腿,手放膝蓋上;人家問啥答啥,別光嗯嗯啊啊的,不准流里流氣的不端莊。反正就是改了平日裡的壞習慣,爭取一炮打響,早日定下人生大事。
二軍聽的不厭其煩,嘿嘿笑了兩聲:「記住了記住了,不就是裝個人樣嘛。」
馬瘸子看兒子還是一副浪蕩模樣,抓了高粱刷子就朝他招呼「你裝個樣,就給老子裝好,順當把這媳婦給老子定下來,也是你馬二軍的本事!」
為了撐面子,馬二軍騎著大哥才買的摩托車,突突突的駛進了甘泉村,惹的眾人是紛紛側目,看這摩托車更看車上的人。
所以月萍被大娘叫來的時候,就看到了那輛嶄新的摩托車,她在鄉里見過,村裡有錢的人家也買的有。但這麼大的甘泉村里,也只有兩輛,所以這是稀罕物,月萍心裡動了動,湧上了絲絲的虛榮之心。
而屋裡的馬二軍也看到了自己的相親對象,這閨女是長的挺標緻的,難怪媽那樣的誇她,還行,帶出去有面子。
他就按著父母交待的主動打了招呼,媒人簡單介紹了一下,便笑著退出了,讓他們說話彼此了解。
馬二軍常混跡在少男少女中,更是相親無數,對此不陌生。他也沒像父母說的坐的端莊,不刻意討好,不緊繃情緒,更沒有毛頭小子初見姑娘時的局促不安,也沒有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的窘迫慌張。他不會像頭一回上陣的新兵那樣,連呼吸都不敢大口喘,也不會像那些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,偷瞄一眼姑娘的方向就趕緊低下頭,耳朵尖紅得能滴血。
往那兒一坐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見過場面的從容。該說話時說話,該幹嘛就幹嘛,讓月萍覺得這個馬二軍跟她見過的男青年不一般。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,反正這個人就是與眾不同,說出來的話都不一樣。
這個馬二軍相貌一般,但勝在有本事會說話,時代在進步,母親讓她找一個踏實的後生,這話放在十年前是金科玉律,擱在眼下,似乎有些落伍了。
馬二軍熟諳男女相處之道,他見過太多毛頭小子栽在哪道坎上——越是殷勤獻得勤,姑娘越躲得遠;越是低三下四地追著捧,人家越覺得你沒骨頭。他心裡頭明鏡似的,相親這事兒,就像釣魚,餌甩得太急,魚反倒警惕;你穩住了,魚才會自己游過來咬鉤。他將方寸拿捏的極好,雖然談笑風生,彼此說的投緣,卻遲遲不把紅包拿出來,倒讓月萍心裡有些忐忑起來,莫非人家沒看上我嗎?
屋裡的鐘表咔嚓咔嚓的走著,已經走到了十點半,他們已經說了半個小時的話了。王月萍心裡是滿意這個人的,只是他始終不肯把那個象徵成與不成的紅包給她,讓她有些喪氣。她是一個姑娘家,怎麼主動問及這種事,但這樣坐著也不是事呀,馬上要做飯了。
他沒反應那她總得知道他的心意,便故意站了起來道「時間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。」
馬二軍方才如夢大醒一般,忙掏出了那個紅包「只顧著說話哩,正事都忘記了,我很滿意你的,咱們處處看,有啥不對的你只管說,我改。」
王月萍遲疑了一下,就接住了那個紅包,羞澀的點了點頭,便打頭出去了。
馬二軍看著王月萍的背影,嘴角彎了上去,想到了父母在家千叮嚀萬囑咐的話,只覺得好笑,我這不是搞定了嘛。
王月萍回到家到了上屋裡,父母都是在等著她回來。
她就把那個紅包拿了出來,劉翠芳有些意外的開了口「那孩子看著怪好?」
當著父母的面,王月萍有些害羞,只低頭嗯了一聲,王運生接過了紅包,打開了看,是嶄新的一百零一塊,笑了「馬家還算不錯,這見面禮也算是高的了。」
「她爸,我這心裡還是不踏實。」劉翠芳與馬家人相處過也見過,她總覺得馬家人不好。
「杞人憂天!月萍也不是傻子,二軍要是不好,月萍也瞧不上他!」王運生對於妻子的囉嗦嘮叨總是煩的不行,拿了那個見面禮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,就往外面走。
「她爸!」劉翠芳追上了他,斟酌著開了口「那是孩子的,誰知道以後咋樣,這錢你,你不要花,放起來吧!」
「這不是你操心的事!」王運生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便出了大門。
劉翠芳聽了心裡發堵,她就知道她說不動他。
這邊馬瘸子和許棗花,得知他們相中的兒媳婦順利接下了紅包,一顆懸著的心,算是放了下來。
許棗花怕事情中間再有變故,畢竟王運生是個場面人,時常來鄉里,二軍說來到底聲名不好,萬一有人多嘴豈不是壞了事。她同老頭子商量「讓二軍這段時間就在家裡吧,勤去著甘泉村跟月萍多處處,得趁熱打鐵,早定下早辦事。」
馬瘸子也贊同老妻的話,「是得這樣子,讓我這兩天就去找大海,商量著在訂婚送好一起來,省的夜長夢多,咱們也省錢。」
「那得先看結婚的日子,就是月萍年齡不夠,她就姐妹仨,也不知道運生會不會同意。」許棗花也想這樣子,早辦事肯定最利於他們,在村里男女定了親,平日裡的年節不少花錢,碰到有些不清楚臉皮厚的,那是給閨女找了個銀行,動不動的就要錢,還是定下來隔幾個月就辦事最好不過。但月萍是老大,又是姐妹仨,這就有些不好說,就怕王運生不願讓女兒早早出嫁,少了一個勞動力。
「事在人為,咱們說說看,聽大海講運生家外有家,他們幾個班子成員都知道,只是瞞了家人不知,因為這事也是日子緊巴巴的,在村里沒少借錢,咱們訂婚帶送好一起來,想必他會同意的。」
許棗花聽罷,啐了一口「想著結了門好親戚,誰知道王運生也是這種貨色,真是人面獸心!別到時候月萍進了門,他天天過來打秋風!」
「那你不是相中人家月萍了,我瞅著月萍這姑娘有材料,算了算了,她們姐妹仨,王運生也不能盡著月萍一個人薅!再說了他瞞著家人不知道,他敢過分,咱們就把她爸乾的醜事說出來,你看她還會不會站在她爸那一邊!」
許棗花一聽也是「看著也是個人物,誰知道背地裡幹這些勾當。那你就同大海商量吧,咱們隨大流,他要胡要,咱們也不干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