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業回到自己家店裡時,天已經擦黑了。兩個店裡都開著,直管螢光燈將店裡照的通明,小吃店裡零零散散坐著食客正在吃飯,服裝店裡也有人在看衣服。
時代在進步,鄉里的商業街也告別了前幾年天黑就關門,晚上街上也有鄉里近處的人逛街,更有年輕人騎著摩托車三個五個湊在一起玩、吃飯。青玉和建業就也延長了營業的時間,特別是小吃店開起來以後,晚上雖然不及白天,但也有零散的收入。做生意就是這樣,貴在一個守字。
小吃店現在有青梅和春桃照應,春桃幹活麻利,又是常年做飯的,零散的雜活那是不在話下。
青玉下午就一直在服裝店這邊,看著天色不早,建業還沒有回來,她心裡有些擔心,不知道他今天下午是怎麼回事,咋會突然回了家。
兩個孩子吃了飯,正在一處玩著,青玉照應著生意,時不時的就站在店門口望,直到看見建業騎車歸來,她方舒了一口氣。
試衣服的是鄉里的人,也是吃了晚飯後閒轉著過來的,這些人試多買少,但你不能不應付,兩個人離開,青玉一邊掛衣服一邊道「大姐做了麵湯,你趕緊去吃吧。」
「不吃了,我不餓。」建業懨懨的不願不說話。
「是不是家裡有事?」青玉說完就到隔壁盛了碗麵湯端了過來,建業晚上吃的都少,多半就是一碗湯,不怎麼吃菜。
建業忙接了過來,「我想吃自己去就是了。」
青玉也不說話,坐在了他對面。
熱乎乎的麵湯里煮的有紅薯,連湯也格外的甜,一碗熱湯下肚,溫暖了腸胃,更驅走了冷寒,讓建業的心踏實了下來。
建業打算瞞著青玉,建偉偷東西的事,他實在不想重提此事,青玉和建偉不睦,就怕青玉萬一說出去了,更是不願他們夫妻因為這事兒起爭執。「青玉,明天玉霞來趕集,到中午了多做些飯,我給她送過去。」
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
建業現在對玉霞充滿了愧疚,仿佛做錯事的是他,明明知道建偉做了那樣的事,他卻要幫著家裡隱瞞欺騙她。
也不知道建偉能不能聽進去他的話,直覺告訴他很難,人一旦習慣了來錢容易,就像喝慣了糖水的人再也嘗不出白開水的甜,想回頭很難,全看建偉了。所以建業心情才會沉重,在他看來這個雷遲早要爆,這是基於自己對建偉多年的了解。他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玉霞多一些溫暖,以彌補他的愧意。
有時候他也想活的自私一些,與家裡劃清界限,不想管,管好了是你應該,管不好是你沒盡力,繼母的刮磨索取,他不是不知道。但他是陳家的長子,從他上了班以後,他就是父親的靠山,是家裡的頂樑柱,家裡的大事小情父親都推給了他。他習慣了自己在家裡的角色,誰讓他讀了書明了理,他做不到不管不顧,反而有了戰戰兢兢之心,自己是長子,有代父之責,該替父親撐家,該兄友弟恭,讓家業興旺,不讓外人看笑話。
多少年了,他就是在這樣的心境中過來的,過了一天又一天。
往常青梅青玉起來做早餐時,建業是排除在外的,他是大病之身,青玉不願他在這寒冬臘月同她們一起起來,就怕他身體吃不消,青梅也是說他的,早餐不讓他管,他負責照應兩個孩子,說這也是頂重要的事。
建業也明了親人的心意,他們都是盼著自己好,岳母侯桂蘭說「建業啊,你再不濟也是他們娘幾個的天,你愛惜你自己,就是愛惜他們呀。」所以建業按時複查吃藥、注意作息,全是自己背後那份沉甸甸的愛,不願讓親人失望。
建業躺在黑暗中早已經醒來,今天早上多了春桃嬸子,他心裡更踏實了些,三個人完全能應付過來的。他聽著她們低聲的說話,石磨的轉動聲,還有鍋勺的碰撞聲,最後是車輪響關大門的聲音,這是她們去店裡了。
建業拉開了燈,看了眼牆上掛的鐘表,才五點半。他慢慢穿衣起來,身邊兩個孩子睡的正香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洗了手臉回來,小石頭已經先醒了,正睜著大眼睛,看到建業回來了就道「爸,你幹啥去了?」
建業坐在了床沿邊,溫和的叮囑孩子「我洗臉去了。小石頭,你在家好好看著妹妹,你三嬸子今天過來趕集,讓我去看看,沒事了就回來,爸看著時間,不會耽誤你上學的。」
「爸,我怕。」小石頭哼唧。
「小石頭最勇敢了,你和爸爸都是家裡的男子漢,要保護媽媽、姐姐和妹妹,爸爸一會兒就回來,你摟著爸爸的衣服好不好?」
「好。」被父親一說,小石頭似乎有了勇氣,答應了。
建業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「小石頭真棒。」
養孩子真的是言傳身教,三個孩子跟著他們起五更打黃昏的做生意,個個都是懂事聽話,很少衝撞他們,小小年紀就明了父母的辛苦,知曉生活的不易,比對著他們講什麼大道理更管用。
哄好了孩子,建業就將自己包好,時令正值「一九」節氣,溫度很低,建業沒有騎車,這裡離會場也不遠,他就慢慢走著,想早點過去給玉霞占個位置。
街上行人不多,多是來趕集的生意人,有開三輪車的,也有騎車的,更有拉了架子車的,行走在這清冷的早上。
建業走到會場,到了賣成衣的地方,租水泥台的商戶正在搭棚子,這些都是固定的地方,按月繳錢的。建業就走到了一處挨著水泥台不遠的地方站了下來,這裡是擺野攤的地方,按天按面積出會費。
就有來的早的小販,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建業,他也相中了這地方,就停下三輪自行車,準備支攤子。
「老哥,晚會兒俺家人就拉東西過來了。」建業提醒道,說完就從口袋裡摸出煙來遞給小販。
那小販接了煙,別在耳朵後,倒是也沒有說二話,擺攤就是這回事,你來晚了只能往後面擺,這是規矩,他笑了笑「你來的真早。」說完便往後面錯了些「老弟,地方夠不夠?」
建業也笑了「夠了夠了!」
那小販看著是個健談的「兄弟看著眼熟,是不是在會場那裡開店的?」
「是,做點小生意。」
「在你家吃過飯呢,你家開了個小吃店,我們這些趕集的吃早餐方便了!」
「我說看著老哥也眼熟呢。」
那小販哈哈大笑「咱們做生意的就那幾張熟臉!」
兩個人正說著,建業就看到了二弟趕著牛車,旁邊跟著玉霞正四處看著地方,不知道該往哪裡擺攤合適。